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增援车辆是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厚重的防弹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车门拉开,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后排面对面两排座位,中间固定着一张折叠桌板,上面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正冒着微微的热气。
康纳——代号“破城”——坐在驾驶座上,回头朝他们咧嘴一笑。那张脸在昏暗的车厢里被仪表盘的灯光映得半明半暗,一口白牙格外显眼。
“上车!都上车!”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后面宽敞着呢!挤一挤更暖和!”
艾默里克第一个钻进去。他动作利落,完全看不出是个六十岁的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右手自然而然地放在腰间的左轮手枪上。
王小曼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个从不离身的电脑包,小心翼翼地跨上车,坐到对面。她穿着一身轻便的战术装备,马尾扎得高高的,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兰登——代号“猎鹰”——最后一个上车。他顺手把车门拉上,“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车里安静了一秒。
对面那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左边那个四十出头,金棕色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眼睛像德国的天空,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就是那种一看就很开朗、能把任何尴尬气氛都暖起来的笑。他穿着一身轻量化战术装备,手边放着一面造型奇特的盾牌,上面有四个闪着微光的装置,像某种高科技产物。
“Guten Abend!”他开口,声音洪亮得吓了王小曼一跳。
然后他自己意识到什么,马上切换成英语,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Sorry, sorry! Force of habit! Good evening! I'm Lukas Weber, codename 'Blitz'. But you can call me Lukas - everyone does. German, the kind that smiles!”
(“抱歉抱歉!习惯成自然!晚上好!我是卢卡斯·韦伯,代号‘闪击’。不过你们可以叫我卢卡斯——大家都这么叫。德国人,会笑的那种!”)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德国口音,每个单词都咬得很用力,“smile”那个词发音特别费劲,听起来像“斯麦尔”。
王小曼愣了一下,然后“噗”的一声笑出来。
卢卡斯眨眨眼,一脸无辜:
“What? Did I say something wrong?”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No, no.”王小曼连忙摆手,但还是止不住笑,“It's just... the way you talk is really funny.”
(“没有没有。就是……你说话的方式特别有意思。”)
卢卡斯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真诚得像个大孩子。
“Danke! I mean, thank you! A lot of people say that! They say Germans don't smile - look at me, I smile!”
(“谢谢!很多人这么说!他们说德国人不会笑——你看我,我会!”)
他说着,又展示了一个更灿烂的笑容,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动了动。
那是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男人——不,应该说六十多岁但保养得极好的男人。花白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眼睛深邃得像鹰,脸上的皱纹不是衰老的痕迹,是岁月一刀刀刻下的勋章。
他穿着一套全防护的战术装备——防弹衣、护膝、战术背心、全封闭头盔——整个人裹得像铁桶一样严实,只露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怀里抱着一支改装过的AK-74,枪身上加装了全息瞄准镜、战术握把、消音器,看起来又老又潮,像是从某部动作片里走出来的道具。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几个人。
那目光让王小曼想起动物园里的老鹰——那种在天空中盘旋、俯视一切、随时准备俯冲捕猎的老鹰。
艾默里克和那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
“老东西。”
“老家伙。”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小曼的眼睛瞪大了。
“你们……认识?”
艾默里克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个人。
“Vierzig Jahre.”他用德语说,发音意外地标准。
(“四十年了。”)
那个人——哈里森,代号“幻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像大提琴的最低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
“Er schuldet mir drei Leben.”
(“他欠我三条命。”)
艾默里克翻了个白眼,用英语反击:
“You owe me five.”
(“你欠我五条。”)
“那次不算。”
“怎么不算?”
“那次你自己能跑,非要回来救我。”
“那不更说明我救了你?”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响。
王小曼紧张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兰登靠在座位边,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康纳从驾驶座探过头来,用苏格兰口音插嘴:
“Are they always like this?”
(“他俩一直都这样?”)
兰登点点头。
“Always.”
(“一直。”)
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容,像两个老小孩,把刚才那点剑拔弩张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哈里森摆摆手。
“行了,不跟你争。任务要紧。”
他转向王小曼,目光柔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老鹰般的锐利。
“你是曼曼?”
王小曼点点头,有点紧张。
“是、是的。王小曼,代号‘曼曼’,通信和电子战。”
哈里森点点头。
“艾默里克提起过你。说你是据点里最聪明的。”
王小曼脸红了。
“哪有……他瞎说的……”
“Er lügt nicht.”哈里森用德语说,然后又切换回英语,“He doesn't lie. Not about things that matter.”
(“他不说谎。至少在重要的事情上不说谎。”)
艾默里克在旁边补刀:
“He only praised you. No one else.”
(“他就夸过你一个人。别人都没这待遇。”)
王小曼的脸更红了,耳根都在发烫。
卢卡斯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用德语冒出一句:
“Das Mädchen wird ganz rot. Das ist ja süß.”
(“这小姑娘脸红了,真有意思。”)
哈里森头也不回,用德语回了一句:
“Halt den Mund. Erschreck sie nicht.”
(“闭嘴,别吓到人家。”)
卢卡斯委屈地撇撇嘴,用英语说:
“I was just saying something nice!”
(“我只是在说好话!”)
王小曼听得一愣一愣的,用粤语小声嘀咕:
“搞咩啊……讲乜嘢都听唔明……”
(“搞什么……说什么都听不懂……”)
卢卡斯耳朵一动,眼睛亮了。
“Hey! That's Cantonese, right? I recognize the tone!”
(“嘿!那是粤语对吧?我认得那个声调!”)
王小曼愣住了。
“你听得懂?”
“Nicht wirklich.”卢卡斯用德语说,然后赶紧换成英语,“Not really! I just know it exists. I did a language course once - German, English, French, and a little bit of... everything. But Cantonese? That's hard. The tones kill me.”
(“不太懂!我只是知道有这种语言。我上过语言课——德语、英语、法语,还有一点点……各种语言。但是粤语?太难了。那个声调要我的命。”)
他边说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表情夸张。
王小曼忍不住笑了。
兰登在旁边用粤语插嘴:
“佢都幾好玩喎。”
(“他挺好玩的。”)
王小曼点点头。
“係囉,成個開心果咁。”
(“是啊,整个一开心果。”)
卢卡斯看看兰登,又看看王小曼,一脸无辜:
“What? What did you say? Are you talking about me?”
(“什么?你们说什么?是在说我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兰登用英语说:
“We said you're fun.”
(“我们说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卢卡斯的眼睛亮了。
“Really? Danke! I mean, thank you! I try my best!”
(“真的吗?谢谢!我尽力了!”)
康纳从驾驶座又探过头来,这次声音里带着兴奋:
“We're getting close! Five minutes to the gate!”
(“快到了!还有五分钟到城门口!”)
车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笑容收起来,眼神变得锐利。
卢卡斯拿起他的闪光护盾,仔细检查那四个闪光装置的充能情况。每个装置边缘的小灯都亮着绿色的光,显示一切正常。
哈里森把AK-74端在手里,拉了一下枪栓,“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检查了一下弹夹,又摸了摸腰间的备用弹夹,确认都在顺手的位置。
兰登摸出他的MP5冲锋枪,拧上消音器。他的动作很轻,但每个动作都精准到位,一看就是老手。
王小曼打开电脑包,调出平板电脑上的三维地图。那是兰特思地城的高精度建模,每个街道、每个建筑的轮廓都清晰可见。她用触控笔在地图上标出酒馆的位置,然后放大,再放大。
“Hier.”她下意识用了德语,然后自己愣了一下,赶紧换成英语,“Here. 'The Rusty Horseshoe'. Two floors above ground, one basement level. Main entrance on the south side, back door on the north, three windows on the east wall that can be pried open.”
(“这里。‘生锈的马蹄铁’。地上两层,地下一层。正门在南侧,后门在北侧,东墙有三扇窗户可以撬开。”)
卢卡斯凑过来看了一眼地图,点点头。
“Gut. The basement is our target?”
(“好。地下室是目标?”)
“Yes. According to the intel蜂鸟 collected, the hostages are held in cages down there. Four women - three from our world, one elf.”
(“对。根据蜂鸟搜集的情报,人质被关在地下室的笼子里。四个女人——三个从我们那边来的,一个精灵。”)
艾默里克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
“记住我说的话。”
几个人看着他。
“保全自己。”艾默里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人质要救,但你们得活着回来。GUAO的人本来就不多,经不起损失。如果情况不对,就撤。别逞强。”
卢卡斯咧嘴一笑。
“Keine Sorge! I mean, don't worry! I'm the most careful person I know!”
(“别担心!我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惜命的!”)
哈里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轻,但艾默里克看懂了。
康纳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Thirty seconds! Get ready!”
(“三十秒!准备!”)
五个人同时进入状态。
卢卡斯端起闪光护盾,站在车门边。哈里森把AK-74的枪口朝下,另一只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兰登检查了一下MP5的保险,确认在单发模式。王小曼收起平板,深吸一口气,手按在电脑包上。
康纳的声音再次响起:
“Three... two... one... GO!”
车猛地停下。
车门拉开,五个人鱼贯而出。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酒馆那边飘来的劣质酒精和烤肉的味道。
兰特思地城的夜,比白天安静得多。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那些路灯是魔法驱动的,玻璃罩里的荧光石忽明忽暗,像垂死的萤火虫。
远处传来隐约的笑声和走调的歌声——是“生锈的马蹄铁”酒馆的方向,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五个人贴着墙根,无声地靠近。
康纳走在最前面。那柄40公斤的大锤在他手里轻得像玩具,被他单手拎着,锤头朝下,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很难想象一个一米九二、九十五公斤的壮汉能走得这么轻。
卢卡斯跟在他身后。闪光护盾已经端起来,盾面微微倾斜,挡住了他的上半身。他的脚步很快,但很稳,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哈里森走在侧面。他的AK-74端在手里,枪口随着视线移动,每一个可能的威胁点都被他标记、掠过、再标记。他的脚步更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一只幽灵。
兰登殿后。MP5的枪口对着来路,身体半侧,随时准备转身射击。他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王小曼被护在中间。她手腕上那个透明的仪器正在微微发光——那是她自制的“心跳探测器”,利用毫米波雷达原理,可以穿透墙壁探测到人的心跳。仪器的小屏幕上,几个模糊的红点正在跳动。
“Sechs.”她压低声音,用的是德语——紧张的时候,脑子里最先蹦出来的总是最简单的词。然后她反应过来,换成英语,“Six. On the ground floor. Basement... no heartbeat.”
(“六个。在一楼。地下室……没有心跳。”)
艾默里克皱起眉头。
“没有?”
“No.”王小曼确认了一遍,又调整了一下仪器的灵敏度,“The device doesn't lie. There's no one down there.”
(“没有。仪器不会错。下面没人。”)
几个人对视一眼。
没人?
那四个女人去哪儿了?
“Could be moved.”哈里森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Or the intel is outdated.”
(“可能被转移了。或者情报过时了。”)
“The intel is from three days ago.”艾默里克说,“蜂鸟亲眼看到的。如果被转移,也是最近的事。”
卢卡斯想了想:
“Either way, we need to clear the ground floor first. Find someone who talks.”
(“不管怎样,我们先清掉一楼。找个能开口的。”)
几个人点点头。
继续前进。
酒馆越来越近。那栋两层楼的木屋在夜色中显得破旧而猥琐,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门上挂着一块摇摇晃晃的招牌,上面画着一只生锈的马蹄铁。
门是关着的,但能听到里面的动静——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哈哈大笑。偶尔夹杂着女人的笑声,是酒馆里雇的陪酒女,不是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人。
五个人在酒馆对面的巷子里停下。
康纳把大锤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卢卡斯调整了一下护盾的位置。哈里森检查了一下AK-74的弹夹。兰登把MP5的保险调到连发模式。王小曼盯着手腕上的屏幕,小声汇报:
“Still six.分布有点散——three near the bar, two by the stage, one in the back. The one in the back is not moving much - maybe the owner.”
(“还是六个。分布有点散——三个在吧台附近,两个在舞台旁边,一个在后面。后面那个不怎么动——可能是老板。”)
卢卡斯看着她:
“You sure about the basement? No one's hiding down there?”
(“你确定地下室没人?不会有人藏着?”)
王小曼摇摇头。
“Positive. My radar would pick up any heartbeat within fifty meters. There's nothing below us.”
(“确定。我的雷达能探测五十米内的任何心跳。下面什么都没有。”)
几个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哈里森开口:
“Then we go in, take control, ask questions. Find out where they moved the hostages.”
(“那我们进去,控制场面,问话。查出人质被转移去哪儿了。”)
他顿了顿。
“Fast. Quiet. Professional.”
(“快。安静。专业。”)
卢卡斯点点头。
“Verstanden. Blitz takes point, Breach follows,幻影 covers,猎鹰 rear,曼曼 stays behind幻影. Everyone clear?”
(“明白。闪击打头,破城跟着,幻影掩护,猎鹰殿后,曼曼跟在幻影后面。都清楚?”)
几个人点头。
康纳重新拎起大锤,咧嘴笑了。
“Finally. This thing's been hungry.”
(“总算能用了。这玩意儿饿了好久了。”)
五个人从巷子里摸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酒馆大门。
门是木头的,看起来有点年头了,门框上还有虫蛀的痕迹。门上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帘,挡不住里面透出来的光和声音。
康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几个人一眼。
卢卡斯朝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康纳抡起那柄四十公斤的大锤,狠狠砸在门上。
“轰——”
一声巨响,整个门框直接飞了出去。
木屑四溅,灰尘弥漫,那块布帘被撕成碎片,在气浪中飞舞。
酒馆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康纳已经冲了进去。大锤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咚”的一声杵在地上,锤头砸进地板,把几块木板直接砸碎。他整个人像一尊铁塔,堵在门口,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投下巨大的阴影。
“苏格兰口音,非常响亮,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NAEBODY MOVE! THIS IS A RAID! HANDS WHERE I CAN SEE THEM!”
(“都他妈别动!这是突袭!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喝酒的客人呆呆地举着杯子,嘴还张着,酒从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台上的吟游诗人抱着琴,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柜台后面的胖女人瞪大眼睛,手里的抹布“啪”掉在地上。
然后卢卡斯冲了进来。
他的闪光护盾端在手里,整个人像一辆小型坦克,直接撞进人群。盾牌上的四个闪光装置同时启动,发出刺眼的白光,晃得那几个客人睁不开眼,本能地抬起手挡住脸。
“HINSETZEN! ALLE HINSETZEN! JETZT!”
他的德语像机关枪一样扫过去,然后迅速换成英语:
“SIT DOWN! EVERYONE SIT DOWN! NOW! HANDS ON YOUR HEADS!”
(“坐下!所有人都坐下!马上!手放在头上!”)
兰登端着MP5从门口闪进来。他的动作很快,枪口扫过每一个角落,确认每一个人的位置。那几个客人已经被吓得瘫在椅子上,两个陪酒女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Clear left!”他喊。
“Clear right!”兰登回应。
哈里森最后一个进来。
他的AK-74端在手里,枪口随着视线移动,扫过吧台、扫过舞台、扫过楼梯、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威胁点。最后,枪口停在柜台后面那个胖女人身上。
他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那目光让胖女人的脸更白了。
王小曼跟在哈里森后面,手腕上的仪器还在工作。她扫了一眼屏幕,小声说:
“All six accounted for. No movement outside.”
(“六个都在。外面没有动静。”)
康纳走到柜台前,大锤往上一杵,“咚”的一声,柜台被砸出一个坑,木屑溅了那个胖女人一脸。
“老板呢?”
胖女人瑟瑟发抖,手颤抖着指向楼上。
“在、在上面……”
康纳看了卢卡斯一眼。
卢卡斯点点头,端着盾牌往楼上冲。他的脚步很重,楼梯被他踩得嘎吱作响。
几秒钟后,楼上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睡袍的胖男人从楼梯上滚下来,一路滚到一楼,最后“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鼻青脸肿,嘴角流血。
卢卡斯从楼梯上走下来,收起护盾,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Found him hiding under the bed.”他说,脸上带着那种“这活儿太轻松了”的笑容,“Didn't even use the flash.”
(“找到他了。躲在床底下。连闪光都没用。”)
康纳走过去,一把揪起那个胖男人,把他按在墙上。那男人的脚离地至少有十公分,整个人像只被抓住的鸡,拼命蹬着腿。
“地下室的人呢?”
胖男人浑身发抖,脸上的肉都在颤。
“什、什么地下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康纳把他往墙上又按了按。力道大得墙灰簌簌往下掉,男人的脸都变形了。
“再说不知道?”
“我、我真的……”
卢卡斯走过来,拿起他的闪光护盾,对准胖男人的脸。
“Schau mal hier.”他用德语说,然后换成英语,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Look at this. See those four lights? I press this button - bam! Four thousand lumens right in your face. You won't be blind forever. Just for a few seconds. But in those seconds, my friend here will ask your wife the same question.”
(“看这儿。看到这四个灯了吗?我按这个按钮——砰!四千流明直接怼你脸上。你不会永远瞎,就几秒钟。但那几秒钟,我这位朋友会问你老婆同样的问题。”)
他指了指旁边瑟瑟发抖的胖女人。
胖男人的脸更白了。
“我说!我说!”
康纳松开一点,让他脚能着地。
“说。”
“人……人被带走了……”
“带去哪儿?”
“城主府……”胖男人的声音像蚊子叫,“莱斯特大人……让人带走的……说是要亲自审问……”
几个人对视一眼。
莱斯特·血矛。
又是他。
“什么时候?”兰登问。
“今、今天下午……刚带走没多久……”
王小曼看着手腕上的屏幕。
地下室的方向,一片死寂。
没有人。
胖男人说的是真的。
康纳一把松开他,那人滑到地上,瘫成一团,大口喘着气。
卢卡斯看了看其他人。
“Thoughts?”
(“怎么说?”)
哈里森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王小曼。
王小曼明白他的意思,又扫了一眼屏幕。
“Still no one in the basement.”她说,“But there's movement in the back - someone's trying to sneak up on us.”
(“地下室还是没人。但后面有动静——有人在试图偷袭我们。”)
话音刚落,柜台后面的暗门突然打开。
一个黑影从里面窜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刀,直刺王小曼的后心。
太快了。
快得她来不及躲。
就在刀尖离她只有半米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
黑影应声倒地,手里的刀飞出三米远,在地上弹了几下,最后滑到墙角。
哈里森的AK-74枪口还在冒烟。
他看都没看那个倒地的黑影一眼,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Hinter mir bleiben.”
(“站我后面。”)
王小曼愣愣地点点头,躲到他身后,心脏砰砰直跳。
兰登走过去,踢开那把刀,蹲下检查那个偷袭者——是酒馆的伙计,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的密室里,等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手。
“Alive.”兰登说,“Leg shot. He's out cold.”
(“活着。腿上中了一枪。晕过去了。”)
卢卡斯吹了声口哨。
“Nice shot, old man.”
(“好枪法,老家伙。”)
哈里森没理他。
他收起步枪,转身看向康纳。
“城主府。”
康纳点点头,把大锤扛上肩膀。
卢卡斯也收起护盾,活动了一下肩膀。
兰登最后扫了一眼酒馆里的那些人——那几个客人还瘫在椅子上,两个陪酒女缩在墙角,胖女人和胖男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What about them?”他问。
哈里森头也不回。
“Let them live. They're not our target.”
(“让他们活着。不是我们的目标。”)
五个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康纳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胖男人。
他咧嘴一笑,用苏格兰口音说:
“Next time you hide people, hide them better.”
(“下次藏人的时候,藏好点。”)
胖男人拼命点头。
五个人消失在夜色中。
酒馆里一片狼藉。
那个伙计躺在地上,呻吟着。
远处,城主府的灯光还亮着。
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