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像夜枭的啼鸣，又像墓地的阴风。
那盏巨大的水晶灯已经被铁笼砸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月光。铁笼静静地立在大厅中央，黑色的铁条像囚笼的肋骨，里面空空如也，却散发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五个人背靠背站在一起，武器对外，眼睛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康纳把大锤横在身前，用苏格兰口音低声说：
“I dinnae like this. Feels like a trap.”
（“俺不喜欢这感觉。像是个陷阱。”）
卢卡斯端着闪光护盾，护盾上的四个装置微微发光，他用德语说：
“Natürlich ist es eine Falle. Die Frage ist, wie groß.”
（“当然是陷阱。问题是多大。”）
哈里森没说话，只是把AK-74的枪口缓缓移动，扫过每一个可能的威胁点。他的隐形外衣已经关闭——在室内用隐形反而影响视线，而且对方明显知道他们来了。
兰登把王小曼护在身后，用英式英语轻声问：
“曼曼, anything on the scanner?”
（“曼曼，扫描器上有东西吗？”）
王小曼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仪器，屏幕上的红点正在变化。
“There's... something.”她用粤语小声说，声音有点抖，“好多心跳……唔对，係好多……嘢。”
（“有……东西。好多心跳……不对，是好多……东西。”）
“What do you mean '东西'?”兰登问。
（“‘东西’是什么意思？”）
王小曼正要解释——
“欢迎来到我的堡垒。”
莱斯特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这次不是大笑，是一种慢悠悠的、带着嘲讽的腔调。他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那张阴鸷的脸上，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狰狞。
“小老鼠们，你们以为能偷偷溜进来，救走那些女人？”他摇了摇头，语气像在教训不懂事的孩子，“太天真了。这里是我的地盘。从你们踏进城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康纳握紧大锤，用苏格兰口音吼道：
“Where are the women, ye old bastard?”
（“那些女人在哪儿，你个老混蛋？”）
莱斯特笑了。
“她们？安全的地方。比你们安全多了。”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不过你们不用操心她们。你们该操心的是——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咔哒。”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八双幽绿的眼睛。
不，不是眼睛。
是眼眶。
空洞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眶。
五个重甲士兵从大厅四周的阴影里走出来。他们的盔甲是黑色的，布满锈迹和划痕，像从战场上直接挖出来的古董。手里握着各式武器——巨剑、战斧、长戟、链锤——每一件都比正常尺寸大一号。
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
没有脸。
头盔下面，是空荡荡的黑暗。只有两团幽绿的火光在眼眶里跳动。
“What the bloody hell...”康纳喃喃道。
（“这他妈是什么鬼……”）
卢卡斯用德语骂了一句：
“Verdammt... das sind keine Menschen.”
（“该死……这些不是人。”）
兰登端起MP5，用英式英语喊：
“Engaging!”
（“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那些重甲士兵。
打在盔甲上，溅起一串火星。
弹开。
继续打，继续弹开。
那些骷髅士兵连脚步都没停，继续朝他们逼近。
卢卡斯切换成闪光模式，对准最近的一个——
“砰！”
四千流明的白光炸开。
那个骷髅士兵被闪了个正着，眼眶里的幽火晃了晃，但……没停。
它继续往前走，巨剑已经举起来了。
“Scheiße!”卢卡斯骂了一句，用德语喊，“Das Licht funktioniert nicht! Die haben keine Augen!”
（“操！闪光没用！它们没有眼睛！”）
康纳抡起大锤，迎上那个拿战斧的骷髅。
“咚！”
锤斧相撞，火花四溅。
那骷髅的力量大得惊人，康纳一米九二的身躯居然被震退了一步。他咬咬牙，再次抡起大锤——
“再来！”
又是“咚”的一声。
这次骷髅的战斧被震开了一点。康纳抓住机会，大锤横扫，直接砸在骷髅的腰上。
“砰！”
骷髅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把墙撞出一个大坑。
但它爬起来了。
腰上的盔甲凹陷了一大块，但它爬起来了，眼眶里的幽火还在跳动。
“These things don't die!”康纳吼道。
（“这些东西打不死！”）
卢卡斯端着护盾，挡住一个骷髅的巨剑劈砍。“当”的一声巨响，护盾上出现一道深深的划痕。他趁机从盾后伸出枪口，对准骷髅头盔的缝隙——
“砰！”
子弹钻进缝隙。
骷髅的头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继续砍。
卢卡斯狼狈地躲开，用德语骂：
“Die spüren nichts! Das sind Untote!”
（“它们没有感觉！是不死生物！”）
王小曼缩在柱子后面，盯着手腕上的屏幕。那些骷髅士兵在屏幕上……没有心跳。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只有五团模糊的、冰冷的、不像生命的东西。
她用粤语喊：
“佢哋冇心跳！完全冇心跳！”
（“它们没有心跳！完全没有！”）
“Of course they don't!”兰登用英式英语回，一边开枪一边后退，“They're dead!”
（“当然没有！它们是死的！”）
那个拿巨剑的骷髅已经逼近到三米内。巨剑横扫过来，带着呼啸的风声。
兰登扑倒在地，巨剑从他头顶掠过，削掉一截柱子。
“Jesus Christ!”
（“耶稣基督！”）
康纳那边已经和那个拿战斧的骷髅缠斗在一起。
大锤对巨斧，每一次撞击都像打铁。“当当当”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火星四溅。康纳越打越猛，苏格兰口音的吼声响彻全场：
“Come on! Come on! Is that all ye got?”
（“来啊！来啊！你就这点本事？”）
骷髅没有回应，只是机械地挥斧。
康纳抓住一个破绽，大锤从上往下猛砸——
“砰！”
正中骷髅头盔。
头盔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停住。
康纳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颗骷髅。
白森森的头骨，空荡荡的眼眶，两团幽绿的火光在里面跳动。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表情，只有上下两排牙齿，像是永远在笑。
康纳愣住了。
“Bloody hell...”
（“妈的……”）
骷髅没有因为头盔被打飞而停止。它继续挥斧，直劈康纳的脑袋。
康纳本能地举锤格挡——
“当！”
火花四溅。
骷髅的力道一点没减。
二楼，莱斯特站在栏杆边，欣赏着下面的战斗。
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像一个观众在看角斗士表演。
“怎么样？我的卫队不错吧？”他慢悠悠地说，“从古战场上挖出来的，请王廷的大法师重新唤醒。不知道累，不知道疼，只知道——杀。”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专门为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老鼠准备的。”
哈里森没有加入战斗。
从骷髅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就往后退，退进阴影里。
隐形外衣重新启动。
他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
他贴着墙根，无声地移动。绕过那些骷髅士兵，绕过柱子，绕过碎了一地的水晶灯。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他的目标是莱斯特。
二楼走廊，栏杆边。
只要抓住他，这场战斗就结束了。
他沿着楼梯往上摸。
楼梯是石头的，很旧，有些地方长了青苔。但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
一层。
两层。
三层。
二楼到了。
莱斯特就站在五米外，背对着他，还在欣赏下面的战斗。
哈里森从阴影里走出来。
无声地。
一步一步。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伸出手臂，准备从背后锁住莱斯特的喉咙——
“小心！”
兰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哈里森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一只巨大的骨手从黑暗中伸出来，一巴掌拍在他身上。
那骨手有正常人的三倍大，五根指骨像五把匕首。它从二楼走廊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像某种怪物的爪子。
“砰！”
哈里森被拍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上，又弹到地上。
AK-74脱手飞出，滑到墙角。
“幻影！”兰登吼道。
他端起MP5，对准那只骨手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骨头上，溅起白色的粉末。
骨手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中。
兰登冲向楼梯。
康纳一锤砸开面前的骷髅，也往楼上冲。
卢卡斯护盾挡开一记劈砍，紧随其后。
王小曼缩在柱子后面，盯着屏幕，用粤语喊：
“楼上仲有一个！好大嘅心跳！”
（“楼上还有一个！很大的心跳！”）
兰登冲上二楼，看到哈里森靠在墙上，嘴角流血，但眼睛还睁着。
“幻影!”他跑过去，“You okay?”
（“幻影！你怎么样？”）
哈里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用美式英语说：
“Been worse.”
（“比这惨的时候多了。”）
他指了指墙角。
“Get my gun.”
（“把我的枪拿来。”）
兰登跑去捡起AK-74，扔给他。
哈里森接住枪，挣扎着站起来。
莱斯特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玩味的笑容。
“不错，不错。”他拍了拍手，“能躲过我的宠物，有点本事。”
他身后，黑暗里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头到脚裹在黑色的袍子里，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浑浊的、死灰色的眼睛，像死鱼的瞳孔。
他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正在散发着幽暗的光。
兰登的瞳孔收缩了。
“A Necromancer...”
（“亡灵法师……”）
黑袍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周围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那些骷髅士兵停止了攻击，齐刷刷地转向二楼，眼眶里的幽火同时跳动了一下。
康纳拎着大锤冲上来，看到那个黑袍人，也愣住了。
“What in the bloody hell is that?”
（“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卢卡斯端着护盾上来，用德语低声说：
“Ein Nekromant. Das erklärt die Untoten.”
（“亡灵法师。这解释那些不死生物了。”）
莱斯特笑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廷的大法师——梅尔基奥尔的弟子。”他侧身让开，让黑袍人更清楚地暴露在月光下，“我花了大价钱才请来的。专门为你们准备。”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
“那些女人？早就转移了。这整个地方，就是给你们挖的坟。”
黑袍人举起法杖。
杖头的黑宝石开始发光。
那些骷髅士兵的眼眶里，幽火突然暴涨。
它们转过身，朝楼梯涌来。
康纳握紧大锤，卢卡斯端起护盾，兰登举起步枪，哈里森抬起AK-74。
王小曼缩在柱子后面，盯着屏幕，用粤语小声说：
“佢哋……佢哋全部复活了……”
（“它们……它们全部复活了……”）
楼下，那些骷髅士兵已经冲上楼梯。
楼上，黑袍人的法杖还在发光。
大厅里的月光，似乎更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