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残阳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3/20 11:23:47 字数:5520

大厅里终于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暴风雨过后的那种——带着废墟、血腥、还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斑,照在那些终于不再动弹的骷髅骨架上。骨头散落一地,有些还在微微冒着黑烟,那是亡灵魔法消散后的痕迹。

康纳把大锤杵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苏格兰口音的骂声断断续续:

“Bloody hell... bloody bastard... fucking necromancer...”

(“妈的……狗娘养的……操蛋的亡灵法师……”)

卢卡斯把那个千疮百孔的闪光护盾扔在地上,盾牌发出一声闷响。他用德语骂了一句:

“Verdammte Scheiße... mein Schild ist hinüber.”

(“该死的……我的盾牌报废了。”)

他蹲下来检查自己的装备——手枪没了,盾牌废了,身上的战术背心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一截防弹插板。

“You okay?”兰登用英式英语问。

(“你没事吧?”)

“Lebe noch.”卢卡斯用德语回,然后换成英语,“Alive. That's what matters.”

(“还活着。这才是重要的。”)

兰登点点头,转向王小曼。

“曼曼?”

王小曼缩在柱子后面,腾龙突击步枪还端在手里,枪口微微颤抖。她的脸白得像纸,眼镜歪在一边,头发散乱,但眼睛还是亮的。

“我……我没事。”她用粤语说,声音有点抖,“冇中弹,冇受伤。”

(“没中弹,没受伤。”)

兰登走过去,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

“Good girl.”

(“好样的。”)

王小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二楼,哈里森押着莱斯特走下楼梯。

莱斯特的脸色比死人好不到哪儿去。他浑身发抖,嘴唇发白,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像是在寻找逃跑的机会。但哈里森的AK-74一直顶在他后腰上,让他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Move.”哈里森用美式英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走。”)

莱斯特乖乖地往前走,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

走到一楼大厅,哈里森把他往前一推,让他站在五个人中间。

康纳拎着大锤走近,一米九二的身高加上那柄沾满骨屑的大锤,压迫感十足。他用苏格兰口音问,声音像打雷:

“Now, ye old bastard... where are the women?”

(“现在,你个老混蛋……那些女人在哪儿?”)

莱斯特抬起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苏格兰壮汉,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特工,嘴唇哆嗦着说:

“我……我带你们去……”

他用的是帝国通用语,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卢卡斯皱了皱眉,用德语问兰登:

“Was hat er gesagt?”

(“他说什么?”)

兰登翻译:

“He'll take us there.”

(“他带我们去。”)

康纳一把揪住莱斯特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脸凑到他面前:

“If ye try anything funny, I'll use yer head as a bowling ball. Got it?”

(“你要是敢耍花样,老子拿你脑袋当保龄球。明白?”)

莱斯特拼命点头。

康纳松开手,他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Get up.”哈里森用枪管捅了捅他的肩膀。

(“起来。”)

莱斯特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大厅深处走去。

五个人跟在他后面,保持警戒。

穿过大厅,绕过那堆散落的骷髅骨架,莱斯特在一座巨大的壁炉前停下。

那壁炉占了整整一面墙,用黑色的石头砌成,雕刻着复杂的纹路——骷髅、骨手、扭曲的人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壁炉里没有火,只有一堆灰烬,散发着一股焦臭的味道。

莱斯特站在壁炉前,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在这里。”他说。

康纳皱了皱眉。

“Where? The fireplace?”

(“哪儿?壁炉里?”)

莱斯特没有回答。

他伸手在壁炉边缘的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咔哒。”

一声轻响。

壁炉后面的墙壁开始移动。

不是整个壁炉在动,是壁炉深处的那面墙——那堵看起来像实心的石墙,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走廊。

走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粗糙的石壁,长满了青苔和霉斑。脚下是向下的台阶,每一级都湿滑不堪。深处一片漆黑,看不到尽头,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腐烂的臭味。

兰登皱了皱眉,用英式英语说:

“Lovely. Another basement.”

(“真好。又一个地下室。”)

卢卡斯用德语吐槽:

“Warum verstecken alle Bösewichte ihre Geiseln immer im Keller?”

(“为什么所有反派都喜欢把人质藏在地下室?”)

王小曼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仪器。

屏幕上,那个一直存在的心跳还在。

在地下室深处。

只有一个。

但情报说,是四个女人。

“Only one heartbeat.”她用粤语说,声音很轻,“同之前一样,得一個心跳。”

(“只有一个心跳。和之前一样,只有一个。”)

兰登看着她。

“Maybe the others are deeper? Or behind something that blocks the signal?”

(“可能其他人在更深的地方?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信号?”)

王小曼摇摇头。

“唔知……但係我嘅仪器从来冇错过。”

(“不知道……但我的仪器从来没出过错。”)

莱斯特站在旁边,听到他们的对话,脸上闪过一丝……什么?紧张?还是别的?

康纳看到了。

他一把揪住莱斯特,把他按在墙上。

“What's down there? Tell me now, or I'll break yer legs and throw ye down first.”

(“下面有什么?现在告诉我,不然我打断你的腿,把你先扔下去。”)

莱斯特的脸更白了。

“女人……四个女人……”他结结巴巴地说,“都在下面……都在……”

康纳盯着他的眼睛。

“Then why does her machine only detect one?”

(“那为什么她的机器只探测到一个?”)

莱斯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兰登拍了拍康纳的肩膀。

“Let him go. We'll find out soon enough.”

(“放了他。我们很快就能知道。”)

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小强——那只遥控侦察车——放在地上。

“小强, time to work.”

(“小强,该干活了。”)

小强的四个轮子开始转动,无声地驶向那条漆黑的走廊。

兰登盯着手里的显示屏。小强传回来的画面在屏幕上跳动——粗糙的石壁、湿滑的台阶、偶尔有几只爬虫从镜头前爬过。

越来越深。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终于,小强到达了底部。

那里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四周是石墙,头顶是低矮的穹顶。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木箱、铁链、发霉的稻草。

正中央,躺着四个女人。

她们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兰登放大画面。

金发的、黑发的、棕发的——三个现实世界来的女人,穿着破烂的衣服,脸色苍白得像纸。

旁边那个银发的,尖耳朵——是那个精灵少女。

四个人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兰登的心沉了一下。

“I see them.”他用英式英语说,声音有点紧,“Four women. They're... not moving.”

(“我看到她们了。四个女人。她们……没在动。”)

卢卡斯凑过来看屏幕。

“Schlafen sie?”

(“她们在睡觉?”)

“I don't know.”

(“不知道。”)

王小曼听到他们的对话,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屏幕。

四个女人。

屏幕上只有一个心跳。

她咬了咬牙,用粤语说:

“佢哋……唔係瞓着咗。”

(“她们……不是睡着了。”)

兰登看着她。

“What do you mean?”

(“什么意思?”)

王小曼指着屏幕上的心跳信号。

“得一個心跳。下面有四個人。但係得一個有心跳。”

(“只有一个心跳。下面有四个人。但只有一个有心跳。”)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另外三個……冇心跳。”

(“另外三个……没有心跳。”)

沉默。

五个人同时沉默了。

康纳的大锤“咚”的一声落在地上,他忘了扶着。

卢卡斯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哈里森的目光从王小曼脸上移到屏幕上,又从屏幕移到那条漆黑的走廊。

兰登盯着显示屏上那四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喉结动了动。

最后,是哈里森先开口。

他用美式英语说,声音很轻:

“You mean... they're dead?”

(“你是说……她们死了?”)

王小曼没有回答。

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场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卢卡斯的脸扭曲了。

他看着那条漆黑的走廊,看着显示屏上那些一动不动的身影,然后缓缓转向莱斯特。

莱斯特的脸白得像死人,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

卢卡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

一步一步。

很慢,很稳。

然后他抬起脚。

“砰!”

一脚踹在莱斯特胸口。

莱斯特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墙上。

“咳……咳咳……”他蜷缩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嘴里涌出鲜血。

卢卡斯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用德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Das war für die Frauen.”

(“这是替那些女人踢的。”)

然后他转身,朝那条走廊走去。

兰登想叫住他,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康纳拎起大锤,跟在卢卡斯后面。

哈里森端着AK-74,也跟了上去。

王小曼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地上那个蜷成一团的莱斯特,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兰登最后看了一眼显示屏,收起小强,快步追上队伍。

五个人走进那条漆黑的走廊。

台阶很滑,空气很冷,那股腐烂的臭味越来越浓。

王小曼捂着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走了大概一分钟,他们到达了底部。

那个不大的空间,比小强传回来的画面更可怕。

四个女人并排躺在地上。

不是睡着。

是死。

金发的那个,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开,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恐惧。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是被勒死的。

黑发的那个,蜷缩成一团,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她的衣服上有十几个刀口,每一刀都刺在要害。

棕发的那个,仰面躺着,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是被什么东西贯穿的。

只有那个精灵少女还活着。

她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呼吸很浅,很弱。

王小曼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

“仲有心跳。”她用粤语说,声音发抖,“但係好弱……”

(“还有心跳。但是很弱……”)

兰登蹲下来检查另外三个。

他翻开金发女人的眼皮,用手电照了照瞳孔。

没有反应。

他摸了摸她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他又检查了黑发女人和棕发女人。

一样的。

都死了。

他用英式英语说,声音沙哑:

“They're gone. All three.”

(“她们死了。三个都死了。”)

沉默。

五个人站在那三具尸体旁边,谁都说不出话。

月光从某处缝隙照进来,照在那些苍白的脸上,照在那些凝固的血迹上,照在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里。

卢卡斯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康纳的大锤“咚”的一声杵在地上,锤头砸出一个坑。

哈里森的枪口垂向地面,眼睛盯着那些尸体,没有说话。

兰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王小曼蹲在精灵少女旁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突然,康纳动了。

他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脚步声沉重得像打桩。

几秒钟后,外面传来一声惨叫——是莱斯特的声音。

然后是“砰”的一声闷响,什么东西撞在墙上。

康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像打雷:

“WAKE UP, YE BASTARD!”

(“醒醒,你个混蛋!”)

又是“砰”的一声。

然后是莱斯特的呻吟声。

康纳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按在墙上。

“What happened to them?! TELL ME!”

(“她们怎么了?!告诉我!”)

莱斯特满脸是血,嘴唇哆嗦着: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康纳把他往墙上又按了按,力道大得墙灰簌簌往下掉。

“They're DEAD! Three of them! DEAD! And ye stand there and tell me ye don't know?!”

(“她们死了!三个!死了!你他妈站在这儿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是法师……是那个亡灵法师……”

莱斯特的声音断断续续,“他需要祭品……需要死人的灵魂……我、我只是负责提供地方……”

康纳的眼睛红了。

他一把把莱斯特摔在地上,莱斯特像只破布袋一样滚了几圈,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康纳拎起大锤,朝他走去。

兰登从地下室冲出来,一把拉住他。

“破城!Stop!”

(“破城!住手!”)

康纳甩开他的手。

“Get off me! He deserves this!”

(“放开我!他活该!”)

“I know! But killing him now won't bring them back!”

(“我知道!但杀了他也救不回她们!”)

“Then what?! We just let him go?!”

(“那怎么办?!就这么放了他?!”)

两人对峙着,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整个城主府都在颤抖。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头顶的水晶灯残骸晃了晃,“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五个人同时警觉。

“What the bloody hell was that?”康纳用苏格兰口音吼道。

(“那是什么鬼动静?”)

“Coming from outside!”兰登喊。

(“从外面传来的!”)

哈里森端起AK-74,朝门口移动。

卢卡斯捡起那个破盾牌,跟在他后面。

王小曼从地下室跑出来,盯着手腕上的屏幕,用粤语喊:

“出面有嘢!好大!心跳大到我嘅仪器都爆晒表!”

(“外面有东西!很大!心跳大得我的仪器都爆表了!”)

话音刚落——

“轰!”

又一击。

这一次,整面墙都裂了。

月光从裂缝里涌进来,照在大厅里。

五个人看清了外面的东西。

那是一只骨手。

巨大无比的骨手。

比之前亡灵法师召唤的那只还要大三倍。五根指骨每一根都有房梁那么粗,骨节处冒着幽绿的火光。它从外面的黑暗中伸出来,一巴掌拍在墙上,把整面墙拍得粉碎。

碎石飞溅,灰尘弥漫。

五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举枪对准那个方向。

灰尘渐渐散去。

他们看清了。

外面站着一个骷髅。

不是普通骷髅。

是巨骷髅。

上半身就有三层楼那么高。巨大的头颅,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肋骨像一排排巨大的弯刀,每一根都有两米长。两只骨手——刚才拍墙的那只是左臂——像两辆卡车那么大。

它站在城主府外面,俯视着这座三层建筑,像一个巨人俯视着蚂蚁窝。

而在它头顶,站着一个黑袍身影。

亡灵法师。

他站在巨骷髅的头顶,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里的法杖已经换了一根——新的,比之前那根更大,杖头的黑宝石像拳头那么大,散发着幽暗的光。

浑浊的死灰色眼睛俯视着下面那几个人。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传来: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

卢卡斯用德语骂了一句:

“Ach du Scheiße...”

(“我操……”)

康纳握紧大锤,用苏格兰口音说:

“That's... that's a big one...”

(“那……那是个大家伙……”)

兰登端起MP5,用英式英语说:

“Everyone,散开! Don't bunch up!”

(“所有人,散开!别聚在一起!”)

五个人迅速散开,找掩体。

只有莱斯特还躺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巨骷髅,看着站在它头顶的亡灵法师,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亡灵法师低头,看到了他。

那双浑浊的死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

然后他抬起手。

巨骷髅的左臂动了。

那只巨大的骨手朝城主府伸过来,五根指骨张开,像五把巨大的镰刀。

莱斯特发出尖叫。

他爬起来想跑。

但来不及了。

骨手抓住他,把他从废墟里拎起来。

“不——不——法师大人——不——”

他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亡灵法师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你失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那些老鼠还活着,我的祭品死了三个,我的宠物被毁了。”

莱斯特拼命挣扎。

“不——法师大人——我可以再给你找——更多祭品——更多灵魂——”

亡灵法师摇了摇头。

“不需要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巨骷髅的另一只手抬起来。

张开。

把莱斯特扔进那张巨大的嘴里。

“不——不——啊——”

莱斯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巨骷髅的上下颌合拢。

“咔嚓。”

那声音,像折断一根树枝。

鲜血从骷髅的牙齿缝里流下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亡灵法师站在巨骷髅头顶,俯视着下面那五个人。

浑浊的死灰色眼睛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

“你们。”他开口,“很有趣。”

他顿了顿。

“下次,我会准备好。”

巨骷髅开始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堆废墟,那三具尸体,那个昏迷的精灵少女,还有五个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的人。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惨白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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