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站在钟楼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巨骷髅正在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要震三震，街道两旁的房屋像积木一样摇晃，瓦片哗啦啦往下掉。骷髅眼眶里的幽火在黑暗中跳动，像两只巨大的鬼眼，俯视着这座燃烧的城市。
艾莉丝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是来干嘛的？
她来兰特思地城，本来是想看乐子的。
没错，看乐子。
三天前，她躲在教堂楼顶，用望远镜看锋锐被大公主逼着穿女仆装，笑得差点从楼上摔下来。那场面，够她记一辈子——那个平时话都不肯多说一句的狙击手，穿着蕾丝边的裙子，戴着蝴蝶结发饰，脸上那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简直比喜剧片还喜剧片。
后来锋锐被困在公主宅邸，她就继续蹲点。每天看看锋锐又被迫干了什么蠢事，然后回去据点讲给莉娜听，看莉娜一脸尴尬又想笑的表情，也挺有意思的。
这就是她的计划。
看乐子，等锋锐拿到戒指，然后一起回据点。
至于什么亡灵法师、巨骷髅、城市毁灭——关她什么事？
她是魔族公主。
魔族的公主，管人类帝国的破事干嘛？
“艾莉丝。”林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在想什么？”
艾莉丝眨眨眼。
“我在想，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风沉默了一秒。
“然后呢？”
“然后……”艾莉丝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巨骷髅，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看着那些燃烧的房屋，“然后我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
“那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艾莉丝想了想。
“因为……那个东西在看我。”
确实。
从刚才开始，那个站在骷髅头顶的黑袍人，就一直盯着她。
那双浑浊的死灰色眼睛里，有贪婪，有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渴望。
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盯着一块肥肉。
“它在盯我的血脉。”艾莉丝轻声说，“它想要我。”
“那你跑啊。”
“跑不了。”艾莉丝摇摇头，“它已经锁定了我。不管我跑到哪儿，它都能找到。”
林风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所以，你要打？”
艾莉丝点点头。
“要打。”
“打得过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打？”
“因为不打的话，”艾莉丝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骷髅，“它会把这整座城都毁了。”
“毁就毁呗，又不是我们的城。”
“锋锐在城里。”
林风愣了一下。
“据点的人也在城里。”
林风不说话了。
“还有那些普通人。”艾莉丝轻声说，“那些卖面包的老头，打铁的小伙子，敲钟的老人，巡逻的士兵……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顿了顿。
“我不是英雄，林风。我只是一个社畜，不小心变成了魔王女儿。但既然我现在有这个力量，就不能看着他们死。”
林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在艾莉丝脑海里回荡，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
“你知道吗，艾莉丝。”
“嗯？”
“你越来越像莉莉丝了。”
艾莉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温柔。”林风说，“温柔到骨子里的那种。”
艾莉丝没说话。
远处，巨骷髅又迈出一步。
这一步，落在城北的街道上，离她更近了。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短剑。
“来吧。”
街道的另一边，小雪正在狂奔。
她的银发在夜风中飞舞，小小的身影在废墟间穿梭。她跑得很快，比普通人快得多——变身之后，她的速度、力量、感知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她还是觉得慢。
太慢了。
远处那个巨骷髅太大了，每一步都跨过好几条街。她跑半天，它一步就追上了。
“小雪！”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小雪转头看去，看到大公主伊琳娜正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深蓝色的长袍沾满了灰尘，头发散乱，脸上有几道黑印。
“你怎么来了？”小雪愣住了。
“找你！”大公主喘着粗气，“你一个人跑出来，不要命了？”
“我——”
“别说了，快跑！”
大公主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回跑。
但小雪没有动。
她盯着远处的巨骷髅。
那个东西，正在转向。
朝她们的方向。
“它看到我们了。”小雪轻声说。
大公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变了。
巨骷髅的眼眶里，那两团幽火正对着她们。
然后，它抬起脚。
朝她们走来。
“跑！”大公主喊。
两人转身就跑。
但没跑几步，巨骷髅的手就伸过来了。
那只巨大的骨手从天而降，五根指骨像五把镰刀，朝她们抓来。
大公主一把推开小雪，自己往另一边滚。
“轰！”
骨手砸在地上，把石板砸得粉碎。
大公主躲过一击，但骨手横扫过来，她来不及躲，被指尖扫中，整个人飞了出去。
“砰！”
她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
“伊琳娜！”小雪喊。
她想冲过去，但骨手又伸过来了。
这次的目标，是她。
小雪往旁边一闪，骨手擦着她的身体砸在地上。碎石飞溅，有几块打在她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小雪！”
大公主挣扎着站起来，掌心燃起火焰。
“火球术！”
一团火焰从她手里飞出，砸在骨手上。
“砰！”
火焰炸开，骨手被炸得晃了晃。
但也只是晃了晃。
没有碎。
没有断。
甚至没有留下痕迹。
大公主的脸色白了。
巨骷髅的手再次抬起，这次对准了她。
五根指骨张开，像一只巨大的笼子，朝她罩下来。
大公主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刚才那一下撞得太狠，她的左腿可能骨折了。
骨手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轰！”
一声巨响，骨手突然歪了。
不，不是歪了。
是断了。
一根巨大的骨指从中间断开，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大公主愣住了。
她看到，骨手的断口处，站着一个女孩。
银色的长发，红色的眼瞳，十三四岁的样子，手里握着一把短剑。短剑上附着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艾莉丝。
她站在断指上，抬头看着那只还在晃动的骨手，轻声说：
“喂，大个子。欺负一个受伤的女人，不太礼貌吧？”
巨骷髅的幽火跳动了一下。
它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小的东西，能砍断它的手指。
艾莉丝从断指上跳下来，落在大公主身边。
“你没事吧？”她问。
大公主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是……”
银发。
红瞳。
还有那张脸。
那张和小雪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大公主的声音都在抖，“小雪的……妹妹？”
艾莉丝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差不多吧。”她说，“不过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她转头，盯着那只还在逼近的巨骷髅。
“你能跑吗？”
大公主试着动了动左腿，疼得龇牙咧嘴。
“不能。”
“那躲好。”
艾莉丝往前一站，挡在她面前。
巨骷髅的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五根指骨对准了她。
艾莉丝握紧短剑，剑刃上的黑色光芒更浓了。
远处，小雪也看到了这一幕。
她看到了那个银发的女孩，看到了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艾莉丝……”她喃喃道。
那是她的同伴。
据点里的同伴。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但其实比谁都靠谱的同伴。
她来了。
小雪咬咬牙，转身朝那个方向跑去。
巨骷髅的头顶，梅尔基奥尔低头看着下面。
那双浑浊的死灰色眼睛里，此刻满是兴奋。
不是普通的兴奋。
是狂喜。
他能感觉到。
下面有三个。
三个拥有王族血脉的人。
那个银发的小女孩——纯净的、强大的、来自远古的魔王血脉。
那个银发的萝莉——同样拥有王族血脉，虽然比第一个弱一点，但也远超普通人。
还有那个受伤的女人——她身上也有血脉，火焰系的，虽然不如那两个，但也足够鲜美了。
三个。
三个王族血脉。
如果能吞噬她们，他不仅能恢复全部力量，还能突破瓶颈，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哈哈哈哈——”
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在夜空中回荡。
“天赐良机！天赐良机！”
他抬起手，法杖上的黑宝石开始发光。
巨骷髅的动作更快了。
那只断掉的手指，正在缓慢地重生。白骨茬像活物一样蠕动，长出新的骨节。
艾莉丝看到了。
她皱了皱眉。
这东西，能再生？
“麻烦了。”她喃喃道。
巨骷髅的手再次拍下来。
艾莉丝往旁边一闪，骨手砸在地上，又砸出一个坑。
她跳上骨手，沿着手臂往上跑。
骨手想甩开她，但她跑得太快了，像一只敏捷的猫，在骨节之间跳跃。
巨骷髅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抓住她。
艾莉丝一跃，跳到那只手上，继续往上跑。
她离骷髅的头部越来越近。
离那个黑袍人越来越近。
梅尔基奥尔低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小东西，想直接来找他？
有意思。
他抬起手，法杖对准艾莉丝。
黑色的光芒从法杖里涌出，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朝她扑去。
艾莉丝挥剑斩断几根，但触手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根缠住她的脚踝。
她挥剑斩断，又有两根缠住她的腰。
再斩，又有五根缠住她的手。
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把她困在里面。
“该死——”艾莉丝挣扎着，但触手越缠越紧。
梅尔基奥尔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小东西，你很有勇气。”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勇气，救不了你。”
他收紧法杖。
触手猛地收紧，勒得艾莉丝喘不过气。
她能感觉到那些触手在吸取她的能量。
血脉里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艾莉丝！”
小雪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她站在地上，抬头看着被触手缠住的艾莉丝，眼睛里满是焦急。
但她够不到。
她太矮了，跳不了那么高。
“小雪！”大公主喊，“用火焰！”
小雪愣了一下。
火焰？
她没有火焰。
她是狙击手，不是法师。
但她有别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血脉。
那股一直被她压制的力量，此刻正在躁动。
她不再压制。
释放。
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像潮水一样吞没她。
她的身形开始变化——不是变回成年形态，而是另一种变化。
她的眼睛完全变成红色，瞳孔深处燃起幽火。背后，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那是翅膀的影子。
黑色的、半透明的、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翅膀。
小雪睁开眼。
她看着那只巨大的骷髅，看着那些缠住艾莉丝的触手。
然后她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像人类。
像某种远古的生物，在呼唤同伴。
巨骷髅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些触手也停了一瞬。
艾莉丝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挣开触手，挥剑斩断最后一根。
她从空中落下，落在小雪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
艾莉丝喘着粗气，但嘴角挂着笑。
“不错嘛。”
小雪收起翅膀，面无表情。
“废话少说。怎么打？”
艾莉丝抬头看着那个巨大的骷髅，看着站在它头顶的黑袍人。
“我去打那个法师。你帮我拖住骷髅。”
小雪皱眉。
“你一个人？”
“对。”
“打不过呢？”
“那你再上。”
小雪沉默了一秒，点点头。
“好。”
艾莉丝深吸一口气，握紧短剑。
黑色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一跃而起，踩着空气往上冲。
不是飞，是短距离的空中跳跃。用魔力在脚下凝聚成踏板，借力再跳。
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技巧。
一跳。
两跳。
三跳。
她离骷髅的头部越来越近。
梅尔基奥尔低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小东西，居然能挣脱他的束缚？
有点意思。
但也就有点意思。
他抬起手，法杖再次发光。
这一次，不是触手。
是骨矛。
无数根骨矛从虚空中凝聚出来，朝艾莉丝射去。
艾莉丝挥剑格挡。
“当当当——”
骨矛被斩断，碎裂成白色粉末。
但太多了。
一根接一根，像暴雨一样，无穷无尽。
艾莉丝跳到骷髅的肩膀上，借着骨节躲避骨矛。
她喘着粗气。
刚才被触手吸取的能量，还没恢复。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艾莉丝！”林风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用暗魔法！”
“在用！”
“不是那种！是大范围的！”
艾莉丝愣了一下。
大范围的？
她还没学过那种。
但也许……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魔力。
那些黑色的魔力，像河流一样在血管里奔涌。
她放开控制，让它们涌出来。
不是凝聚成剑，不是凝聚成盾。
就是涌出来。
像潮水。
像雾气。
像黑暗本身。
黑色的魔力从她体内涌出，在她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
那球体不断扩大，把骨矛吞没，把骷髅的肩膀吞没，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
梅尔基奥尔的瞳孔收缩了。
这是什么？
这种黑暗……
这种纯净的、古老的黑暗……
艾莉丝睁开眼睛。
她的眼瞳里，此刻一片漆黑。
“暗夜领域。”她轻声说。
黑暗炸开。
像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在夜空中绽放。
巨骷髅被黑暗笼罩，动作变得迟缓。
那些骨矛在黑暗中消散。
梅尔基奥尔举起法杖，想施法，但法杖上的光芒在黑暗中变得暗淡。
“这是……”他喃喃道，“魔王血脉……”
艾莉丝从黑暗中冲出来。
她已经到了他面前。
短剑刺出。
直刺他的心脏。
梅尔基奥尔往旁边一闪，剑尖擦着他的黑袍划过。
但他没躲开第二击。
艾莉丝反手一剑，斩在他的法杖上。
“咔嚓！”
法杖断了。
那颗拳头大的黑宝石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不再发光。
梅尔基奥尔的脸扭曲了。
那是他花了二十年炼制的法杖。
那是他力量的源泉。
就这么断了。
“你——”
他的话没说完。
艾莉丝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投降。”她说，声音很冷，“或者死。”
梅尔基奥尔盯着她。
那双浑浊的死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愤怒。
不甘。
还有……
兴奋？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笑了，笑得沙哑而诡异，“小东西，你太天真了。”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艾莉丝瞳孔收缩，本能地往后退。
“轰！”
梅尔基奥尔的爆炸了。
不是身体爆炸，是他的黑袍炸开。
从里面冲出来的，不是血肉。
是无数只骨手。
小的，大的，畸形的，扭曲的。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朝艾莉丝扑去。
艾莉丝挥剑斩断几只，但太多了。
她只能往后退。
从骷髅的头顶退下来。
落到地上。
那些骨手追着她，追着小雪，追着大公主。
三人在废墟间躲闪，狼狈不堪。
远处，王小曼躲在一座倒塌的房屋后面，盯着手腕上的仪器。
屏幕上的信号，全是乱的。
那些骨手，那些骷髅碎片，那些混乱的能量，把整个区域变成了电磁荒漠。
她试着按通讯器。
“总部，总部，这里是曼曼，听到请回答——”
沙沙沙——
只有沙沙声。
她又试了一次。
“总部，总部——”
沙沙沙。
什么也收不到。
王小曼咬了咬牙，看着远处那三个被骨手追杀的身影。
艾莉丝，小雪，大公主。
她们在战斗。
而她能做的，只是躲在这里，看着。
“该死……”她用粤语喃喃道，“该死该死该死……”
远处，黑暗还在蔓延。
那些骨手越来越多。
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月光照在废墟上，惨白如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