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前往学院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3/20 16:34:45 字数:5261

直升机在云层下面飞着,不高不低,刚好能看清下面的海面。

这是一架俄制米-17运输直升机,机体宽大,噪音巨大,坐在里面像坐在一个正在敲鼓的铁皮罐头里。螺旋桨在头顶轰隆隆地转,每一下都震得人骨头疼。战隼坐在驾驶座上,戴着那副全覆盖头盔,一言不发地操纵着操纵杆。他的飞行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沉默、粗暴、但稳得一批。

机舱里坐着四个人。

锋锐坐在最后排,靠着舱壁,眼睛半闭着,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心里在骂人。骂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昨晚的事,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上发烫。

昨天晚上的情况是这样的:大公主伊琳娜拖着那条被骷髅拍伤的腿,一瘸一拐地照顾了他整整一夜。不是那种“坐在旁边看着”的照顾,是那种真正的、事无巨细的、连水都要试过温度才递过来的照顾。她给他擦脸,给他换衣服,给他盖被子,自己腿都肿成馒头了还硬撑着不走。锋锐一开始是打算撑着不睡的。他想着等伊琳娜去睡了,他再眯一会儿。但小雪那具幼女身体——他当时还是小雪形态——实在是撑不住了。那是具十三岁小女孩的身体,经历了血脉觉醒、巨骷髅战斗、骨手追杀、外加一整夜的折腾,早就到了极限。他坐在床上,想着“我就闭一会儿眼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落在他脸上。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还放着一杯温水。伊琳娜不在了,但她坐过的那张椅子上还留着她长袍的一角——大概是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挂住了,撕下来一小片深蓝色的布料。他就那么盯着那片布料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莉娜来了。

是据点派来接应的人。莉娜走进来的时候,看到他的样子,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抱了起来。对,抱了起来。像抱小孩一样,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腿弯。小雪那具身体实在太轻了,轻得莉娜抱起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大概在想“这也太轻了吧”。锋锐当时整个人都是僵的。他想说“我自己能走”,但刚睡醒的萝莉嗓子发不出那种硬邦邦的声音,说出来的只是一个软绵绵的“我”字。莉娜低头看了他一眼,说:“别说话,节省体力。”然后就这么抱着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穿过花园,从后门出去,一直抱上直升机。整个过程,至少有七八个侍女看到了。她们站在走廊两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场面,然后又互相交换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这是什么情况”。锋锐把脸埋在莉娜的肩膀里,全程没抬起来过。不是害羞,是没脸见人。一个法国外籍军团退役狙击手,一个代号锋锐的特遣队员,一个一米七五的成年男人——被一个金发姑娘像抱小孩一样抱上直升机。这画面要是被沧龙看到了,他能在据点里笑一年。

现在他坐在直升机后排,已经变回了成年形态。戒指又戴回了手指上,血脉被压制住,小雪那具身体暂时被封印在某个他不想去想的角落。但昨晚的记忆还在。伊琳娜一瘸一拐给他倒水的样子,她坐在椅子上撑着头打瞌睡的样子,她临走时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的样子。锋锐闭上眼睛,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不管用。它们又回来了。他又赶。又回来了。最后他放弃了,就那么闭着眼睛,假装在睡觉。

林风坐在他对面,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下面的海面。

她的现在是林风形态——二十多岁的普通中国男性,灰衣黑裤,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她心里想的是艾莉丝的事。昨晚那枚戒指爆发出来的力量,差点把她这具身体给撑爆了。魔王血脉确实强大,但那不是她能随便动用的东西。就像一辆法拉利,油门踩到底能跑三百码,但你让一个刚拿驾照的人去开,那就是在找死。

她低头看着海面,脑子里转着另一个念头。下面的海面上全是船。不是渔船,不是商船,是那种……怎么说呢,是那种一看就知道很贵的船。白色的船身,金色的装饰,甲板上铺着红地毯,船头挂着各种家族的旗帜。有些船很大,三层楼高,像一座漂浮的城堡。有些船小一点,但也足够豪华,甲板上能看到穿着华服的人在走来走去。

都是贵族的船。

林风数了数,光视野范围内就有十几艘。她猜这些船都是往圣维森特学院去的。学院考核虽然结束了,但正式的入学仪式还没开始。那些通过考核的学员,估计都是坐船来的——毕竟这个世界没有飞机,马车又太慢,走水路是最舒服的选择。

“这么多船。”林风小声嘟囔了一句,“得花多少钱啊。”

没人回答她。战隼在开飞机,听不到。锋锐在闭目养神,不想理她。沧龙在打瞌睡。莉娜在检查装备。

林风又看了一眼那些船,然后转头看向莉娜。

莉娜坐在她旁边,穿着一身轻便的战术服,金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妆,但看起来很精神。她正在检查医疗包,把纱布、止血粉、抗生素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这是她的习惯,出发前至少检查三遍,确保什么都不缺。

“你说,这样开直升机大摇大摆地去学院,真的合适吗?”

莉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直升机正从一艘白色大船上方掠过,螺旋桨的气流把船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甲板上有人抬头往上看,但什么都没看到——他们看不到这架直升机。

林风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在手里晃了晃。

“隐形药水。”他说,“魔界带来的。涂在机身上,别人就看不见了。光学隐形,不是魔法,不会触发学院的结界。”

莉娜接过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瓶子是玻璃的,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仔细看的话,能看到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流动,像水银,又像活物。

“这玩意儿,靠谱吗?”莉娜问。

林风想了想。

“理论上靠谱。我从我那个魔药老师那儿顺来的。那个老头是魔界前三的炼金师,做出来的东西应该没问题。而且我们之前试过一次,在学院开幕式那次,效果挺好。”

莉娜点点头,把瓶子还给她。但她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这也正常——一个现代特工,坐在一架涂了魔药、肉眼看不见的直升机里,去一个存在了一千两百年的魔法学院执行卧底任务。这剧本换谁都觉得不太对劲。

林风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说:“放心,出不了大事。最多就是被结界弹下来,摔个半死。”

莉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叫‘出不了大事’?”

林风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大不了变回艾莉丝跑路。反正他们不认识我。”

莉娜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检查医疗包。

沧龙坐在最前面,靠着舱壁,头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他昨晚没睡好。不是失眠,是被吵的。据点里那三个新人——闪击、破城、幻影——来了之后,整个据点就没安静过。闪击一直在念叨他那面破盾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Mein Schild... mein armes Schild...”念了整整一晚上。破城倒是安静,但他那柄大锤靠在墙边,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倒了,“咚”的一声,把半条街都震醒了。幻影最安静,一晚上没说一句话,但他坐在角落里擦枪,擦了一整夜,那“咔咔”的声音像老鼠在啃东西,断断续续的,比打呼噜还折磨人。

沧龙翻来覆去到了凌晨才睡着,然后天没亮就被叫起来了——要出发去学院了。他现在的状态就是那种“闭着眼睛也能走路”的状态,人坐在直升机上,魂还留在据点的行军床上。

战隼回头看了一眼,用那种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说了句:“到了叫我。”然后继续开飞机。沧龙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脑袋又垂下去了,开始新一轮的点头运动。

林风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想笑。沧龙平时总是那副沉稳靠谱的样子,偶尔冒出几句武汉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但此刻他打瞌睡的样子,像一只被太阳晒晕的大型犬,脑袋一栽一栽的,随时可能从座位上滑下去。

直升机继续往前飞。

下面的海面越来越宽,那些贵族的船越来越小,从棋子变成了芝麻,最后变成一个个小白点,散落在蓝色的海面上。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林风靠在窗边,看着那片海,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她想起昨晚的事。不是骷髅的事,是那枚戒指的事。莉莉丝给她的戒指,里面有莉莉丝的魔力。她昨晚差点把自己给撑爆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一种……胀。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血管、肌肉、骨骼、皮肤,全都在往外撑。她当时以为自己要炸了。但没炸。戒指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力量,然后把她传送走了。

她现在想起来,觉得那可能是莉莉丝故意的。那枚戒指里不仅有力量,还有某种保护机制。当使用者的身体到达极限时,戒指会自动切断力量输出,然后把她传送到安全的地方。这就像妈妈给孩子的第一个手机,不仅能打电话,还装了定位系统,电量低了还会自动报警。莉莉丝考虑得很周到。周到得让林风心里有点发酸。

她想起莉莉丝说过的那句话:“不管你去哪儿,妈妈都陪着你。”

当时她觉得这句话有点肉麻。现在她觉得,有点想哭。

林风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转头看向窗外。

海面还在往后退,远处已经能看到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黑线——那是陆地。学院就在那片陆地上,圣维森特学院,存在了一千两百年的古老学府,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培养机构。它不属于任何国家,不被任何势力控制,独立于人类帝国和精灵族之外。它的校长是谁,没人知道。它创办于何时,没人说得清。它为什么存在,没人能回答。它只是一直在那里。一千二百年,一直在那里。

林风想起自己第一次听说这个学院时的反应。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没多久,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社畜灵魂,以为这个世界就只有剑与魔法、贵族与平民、魔王与人类。后来她知道了,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有魔界,有人类帝国,有精灵森林,有龙族。还有这座学院,一千二百年历史的学院。它像一块石头,被扔进历史的长河里,激起的涟漪一直扩散到现在。

林风收回目光,看向机舱里的几个人。

锋锐还在闭目养神,但呼吸不太均匀,大概没睡着。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烦心事。林风猜他在想昨晚的事——大公主照顾了他一夜。林风是在教堂楼顶上看到的。她当时蹲在钟楼里,用望远镜看着宅邸的窗户,看到伊琳娜一瘸一拐地进出锋锐的房间,看到灯光亮了一整夜,看到天亮的时候伊琳娜从房间里出来,在门口站了很久才走。林风当时想笑,但又觉得笑不出来。她认识锋锐的时间不算长,但她知道这个人。他话少,表情少,存在感低,但他重情义。别人对他好一分,他记一辈子。伊琳娜对他好了一整夜,他能记多久?林风不知道。但她觉得,这可能就是伊琳娜想要的结果。

莉娜检查完了医疗包,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好,拉上拉链,靠在座位上。她看了一眼林风,又看了一眼锋锐,最后看了一眼沧龙。三个人,三种状态。锋锐在想心事,林风在看风景,沧龙在打瞌睡。莉娜突然觉得,这四个人——加上前面开飞机的战隼——大概是GUAO里最奇怪的组合。一个狙击手,一个变形者,一个突击手,一个医疗兵,一个飞行员。去一个魔法学院当卧底。她想起自己加入GUAO时的初衷——救死扶伤,当一个好医生。现在她在这里,坐在一架隐形直升机上,去一个异世界的魔法学院,旁边坐着一个能变成小女孩的特工,前面坐着一个能把哥布林打飞的突击手。她的人生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莉娜想了三秒,没想明白,决定不想了。

直升机飞了很久。

海面变成了陆地,陆地变成了森林,森林变成了丘陵。远处的天边,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建筑群,坐落在两座山之间的山谷里。灰色的石墙,尖尖的塔楼,巨大的穹顶,还有一座比所有建筑都高的钟楼。钟楼的顶端,有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大概是某种魔法装置,或者是学院结界的中枢。

圣维森特学院。到了。

战隼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到了。准备降落。”

沧龙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说话了:“到了?这么快?”然后他看了一眼窗外,发现下面还是森林,离学院至少还有几公里。他转头看向战隼:“不是说到学院吗?”

战隼头也不回:“降落点在外面。飞进去会被结界打下来。”

沧龙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这个理由很合理。他打了个哈欠,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

林风也坐直了身体,把隐形药水的瓶子塞回口袋。她看了一眼窗外,学院还在远处,但已经能看清一些细节了。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藤蔓,塔楼的窗户是彩色的玻璃,穹顶上刻着巨大的魔法阵。钟楼的指针在缓缓移动,每一下都发出悠长的回音,隔着几公里都能听到。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锋锐:“你那个戒指,戴好了?”

锋锐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银色指环,点了点头。

“不会掉吧?”

“不会。”

“大公主不会再追来吧?”

锋锐沉默了一秒。“不会。”

林风看着他的表情,总觉得那两个字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但她没问。有些事,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直升机开始下降。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人耳膜发疼。窗外的树木越来越近,枝叶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最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战隼稳稳地把直升机降了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沧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武汉话说了句:“终于到了。”然后他第一个跳下飞机,踩在草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咔咔作响。莉娜跟在他后面跳下来,脚一落地就开始四处张望,职业习惯,先确认周围环境。林风第三个下来,脚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还有远处传来的某种花香。

锋锐最后一个下来。他站在机舱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学院,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草地,然后跳下来。四个人站成一排,看着远处的灰色建筑群。

沧龙开口:“走吧。再不走,天黑了。”

四个人朝学院的方向走去。

战隼留在直升机旁边,靠在机身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云层很厚,太阳被遮住了,只有几缕光线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远处的学院塔楼上。

他弹掉烟灰,用俄语小声说了句什么。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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