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城的典礼大厅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艾丽凛站在镜子前面,已经转了五圈了。她穿着新做的少公主礼服——白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有银色的暗纹,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丝带,丝带的尾端垂到膝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的头发被露娜梳成了两个低马尾,每一缕发丝都服服帖帖地待在应该待的位置,发尾微微卷曲,像是被人用卷发棒一根一根处理过的。
“别转了。”艾莉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托着腮,表情介于无奈和想笑之间,“你再转下去,裙子都要被你转飞了。”
“可是好好看啊!”艾丽凛停下来,双手提着裙摆,对着镜子又侧了侧身,“姐姐你看,这个丝带的颜色和我的眼睛是不是很配?”
艾莉丝看了一眼。深蓝色的丝带,红色的瞳孔——说实话,没什么配不配的,但艾丽凛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灯笼,整个人像一朵刚开花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的那种。
“配。”艾莉丝说,“非常配。”
艾丽凛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松开裙摆,跑到艾莉丝面前,蹲下来,双手撑在艾莉丝的膝盖上,仰着头看她。
“姐姐的礼服呢?”
“在那边挂着。”
“为什么不穿?”
“还没到时间。”
“现在穿嘛。”艾丽凛的眼睛眨了一下,“我想看姐姐穿。”
艾莉丝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把那套挂着的礼服取下来。她的礼服和艾丽凛的款式差不多,但颜色是深蓝色,领口的暗纹是银色的,腰间的丝带是白色的。她换好衣服,转过身来,艾丽凛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像是被人踩了一下脚趾的“哇”。
“姐姐好好看!”她跑过来,站在艾莉丝面前,伸手帮她整了整领口的暗纹,“比好看还好看。”
“行了行了。”艾莉丝把她的手轻轻拍开,“你自己好看就够了,不用带上我。”
“可是姐姐真的好好看嘛。”
艾莉丝没有回答,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露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双配套的白色皮鞋,看着这一幕,眼睛有点红。她深吸一口气,走进来,蹲下来,帮两个人穿好鞋,然后站起来,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
“两位公主殿下,”她说,声音有点抖,“非常好看。”
艾丽凛又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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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坐满了人。魔族七大家族的代表、三位侯爵、两位伯爵、猫族女王塞西、兽人王格罗泽、矮人长老铁锤,还有几十个叫不上名字的贵族和将领。长桌上铺着深红色的桌布,每个座位前面放着一盏水晶灯,灯光柔和而稳定,把整个大厅照得像一个被琥珀封住的梦境。
莉莉丝坐在王座上,穿着正式的魔王袍,黑色的长袍从肩膀垂到地面,领口和袖口有暗红色的镶边,头发用一根银色的发冠束在脑后。她的表情平静而庄重,但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艾莉丝和艾丽凛从大厅的侧门走进来。
艾丽凛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这是露娜教了她一整天的走位,她居然记住了。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前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和前几天那个在房间里转圈圈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艾莉丝走在她后面,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她的步伐比艾丽凛更稳,表情更淡然,像是一棵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的树,不管风吹不吹,它都在那里。
两个人走到王座前面,停下来,同时行了一个礼。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事实上确实排练过一百遍,在贝希摩斯侯爵夫人的羽毛扇监督下。
莉莉丝站起来。
大厅里安静了。
“今天,”莉莉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大厅里回荡得很清楚,“魔王城确认第二位公主。艾丽凛·暗夜,拥有暗夜族直系王族血脉,与艾莉丝公主同源。从今天起,她是魔王城的少公主,享有与长公主同等的权利和地位。”
她从王座旁边拿起一根银色的权杖,权杖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在灯光下微微发光。她走下台阶,站在艾丽凛面前。
艾丽凛抬起头,看着莉莉丝。她的红色瞳孔里映着权杖顶端宝石的光,一明一暗,像两颗在呼吸的星星。
莉莉丝用权杖轻轻点了一下艾丽凛的额头。
宝石的光在接触到艾丽凛皮肤的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不是质疑——是确认。权杖的反应说明了一切:血脉是真的,纯度是真的,王族的身份是真的。
莉莉丝收回权杖,退后一步。
“艾丽凛·暗夜,”她说,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一些,“魔王城的少公主。”
艾丽凛的嘴角翘了起来。她忍了一下,没忍住,又翘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最后干脆不忍了,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的、像太阳一样的笑容。
“是,母上!”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清脆而响亮,像一颗被扔进水里的石子,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坐在长桌一侧的猫族女王塞西看着这一幕,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和莉莉丝敲王座扶手的动作如出一辙。
坐在她旁边的兽人王格罗泽哼了一声,大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他说,声音大到旁边几个人的耳朵嗡嗡响,“这才像样!”
贝希摩斯侯爵夫人打开羽毛扇,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扇子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的声音从扇子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笑意。
“少公主殿下,笑得很好看。”
艾丽凛听到了,转过头,朝贝希摩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艾莉丝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也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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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结束后,艾丽凛在走廊里跑了三圈。
不是因为有什么事,就是因为想跑。白色的裙摆在身后飘起来,像一朵被风吹散的云。露娜跟在后面追了两圈,最后放弃了,靠在墙上喘气。
“少公主殿下……您……能不能……慢一点……”
“来不及了!”艾丽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兴奋得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我们要去学院了!姐姐说今晚就走!”
露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直起身,整了整围裙,朝艾丽凛跑远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的方向——莉莉丝站在大厅门口,看着走廊尽头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身影,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陛下,”露娜小声说,“少公主她……”
“让她跑吧。”莉莉丝说,声音很轻,“她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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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
魔王城的后门外,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石板路上。马车没有马——拉车的是两条水龙,深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鼻孔里偶尔喷出一团白色的水雾,落在地上变成一层薄薄的霜。车身比普通的马车大了一倍,车厢的窗户上挂着深色的帘子,帘子后面透出微弱的暖光。
水龙族的车夫站在马车旁边,身材高大,皮肤是深蓝色的,脸上有几道细密的鳞片纹路,从眉骨延伸到下颌。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手里握着缰绳,姿态笔直得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铁桩。
“公主殿下,”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水底的暗流,“可以出发了。”
艾莉丝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包。她换回了学院的常服,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看起来不像公主,更像一个准备去上学的普通学生。
艾丽凛站在她旁边,穿着学院的校服——那套白色的女生制服,领口和袖口有蓝色的镶边,裙摆的褶子压得整整齐齐。她的头发还是露娜梳的那两个低马尾,发尾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学院去。
“姐姐姐姐,”她拉着艾莉丝的袖子,“学院晚上也亮灯吗?”
“亮。”
“食堂的饭好吃吗?”
“还行。”
“有甜点吗?”
“……有。”
“姐姐喜欢吃甜点吗?”
“不太吃。”
“那我帮姐姐吃。”
艾莉丝低头看了她一眼。艾丽凛仰着头,红色的瞳孔里映着月光和期待,笑容灿烂得让人没法拒绝。
“……随便你。”
马车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莉莉丝从后门走出来,没有穿魔王袍,只穿了一件深色的便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她走到马车旁边,先看了艾莉丝一眼,然后看了艾丽凛一眼。
艾丽凛松开艾莉丝的袖子,跑到莉莉丝面前,仰着头。
“母上!”
莉莉丝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轻,手指从她的额头滑到后脑勺,和摸艾莉丝的头一模一样。
“到了学院,听姐姐的话。”莉莉丝说。
“嗯!”
“上课要认真听。”
“嗯!”
“不要给导师添麻烦。”
“嗯!”
“不要欺负同学。”
艾丽凛歪了一下头:“如果同学欺负姐姐呢?”
莉莉丝的手停了一下。
“……那也不要太过分。”
艾丽凛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踮起脚尖,在莉莉丝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动作快得像一只啄食的小鸟。
“母上再见!”
然后她转身跑回马车旁边,踩着踏板爬进车厢,速度快得像怕莉莉丝反悔。车厢里传来一声闷响——大概是她的头撞到了车顶——然后是一声小小的“唔”,然后就没声音了。
莉莉丝站在原地看着车厢的帘子,站了两秒。
然后她转向艾莉丝。
艾莉丝站在马车旁边,手里还拎着行李包,表情比艾丽凛平静得多,但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也亮了一下。
“妈妈。”她说。
“嗯。”
“我们走了。”
“嗯。”莉莉丝伸出手,帮艾莉丝整了整领口——这个动作她在艾莉丝刚到魔王城的时候做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认真,“银龙导师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到了学院,如果有什么事,去找她。”
“好。”
“还有——”莉莉丝顿了一下,“如果凯尔特公司的人出现在学院附近,不要自己处理。告诉银龙导师,她会处理。”
艾莉丝看着她,点了点头。
莉莉丝收回手,退后一步。
“走吧。”
艾莉丝转身上了马车。车厢里的灯是暖黄色的,艾丽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贴着窗户的玻璃,朝外面的莉莉丝挥手。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雾气里映着她的手指印。
艾莉丝坐下来,把行李包放在脚边,也朝窗外看了一眼。
莉莉丝站在后门口,月光照在她的银白色头发上,把她的轮廓勾成一条银色的线。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在夜风中不动的树。
车夫轻轻抖了一下缰绳。两条水龙同时迈步,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像是两条在夜海中游动的鱼。马车平稳地向前移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声响。
车厢里,艾丽凛把脸贴在窗户上,一直看着外面,直到莉莉丝的身影变成一个银白色的小点,然后被夜色吞没。
“姐姐,”她缩回座位上,转过头看着艾莉丝,“母上一个人在家会不会无聊?”
艾莉丝想了想。
“她有露娜,有贝希摩斯,有卡米拉,有一整个魔王城的人。”她说,“不会无聊的。”
“可是——”艾丽凛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可是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的时候,看起来好孤单。”
艾莉丝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艾丽凛的头。
“她会来看我们的。”她说,“银龙导师说了,母上随时可以来学院看我们。”
艾丽凛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艾丽凛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安心了一些。她靠在艾莉丝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两条水龙的速度很快,但车厢里感觉不到颠簸——水龙族的车夫把魔力灌注在车轮上,车轮和地面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滑行得像是在冰面上。
窗外,魔界的天空从深紫色慢慢变成紫黑色,远处的山峰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排被定格的巨浪。岩浆河的光在地平线上画出一道暗红色的线,线的尽头是传送门的方向。
艾丽凛靠在艾莉丝的肩膀上,已经睡着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还攥着艾莉丝的袖口,攥得不紧,但很坚定。
艾莉丝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想了一些事情——关于今天典礼上那些人的表情,关于猫族女王塞西那句“臣只是想知道真相”,关于莉莉丝站在后门口的那个身影,关于艾丽凛贴在窗户上的手指印。
然后她想起了学院。沧龙大概还在晨练,莉娜大概还在做笔记,伊琳娜大概还在食堂的老位置等人。银龙导师大概已经准备好了第二天的礼仪课,猫族导师米娅大概已经把下一周的礼服熨好了。
她叹了口气。
“回去以后又要上礼仪课了。”她小声说。
艾丽凛在她肩膀上动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说梦话。
马车继续往前。
两条水龙的速度更快了,车厢两侧的景物变成了模糊的色块——紫色的天空、黑色的山、暗红色的河。传送门的光在前面亮着,蓝色的,稳定的,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车夫轻轻抖了一下缰绳,水龙同时加速,朝那扇门的方向游去。
车厢里,灯还亮着。
艾丽凛还睡着。
艾莉丝还醒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银白色脑袋,然后抬起头,看着前面越来越近的蓝色光。
“学院。”她小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个目的地,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蓝色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最后吞没了一切。
马车消失在传送门里。
魔界的天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深紫色,安静得像一幅被挂了很久的画。远处的岩浆河还在流,光在地平线上画着那条暗红色的线,线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了。
传送门的光暗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来,稳定的,均匀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学院的另一头,银龙导师站在传送门出口的台阶上,双手抱胸,银灰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脚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她不耐烦时的习惯动作,只是很少有人注意到。
马车从传送门的蓝光中滑出来,稳稳地停在台阶前面。车厢的帘子动了一下,艾莉丝探出头来。
银龙导师看着她,她也看着银龙导师。
“长公主,”银龙导师说,“欢迎回来。”
“导师,”艾莉丝说,“早上好。”
“现在是晚上。”
“……晚上好。”
银龙导师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她走下台阶,拉开马车的门,看到车厢里的情景——艾莉丝坐在座位上,艾丽凛靠在她肩膀上,睡得很沉,手指还攥着艾莉丝的袖口。
银龙导师的目光在艾丽凛的脸上停了一秒。
“少公主?”她问。
“嗯。”艾莉丝点了点头,“艾丽凛。我妹妹。”
银龙导师没有说话。她伸出手,帮艾莉丝把行李包从车厢里拿出来,放在地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宿舍已经准备好了。”她说,“和您同一间。”
艾莉丝看了她一眼。
“是母上安排的?”
“是。”
艾莉丝没有再问。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把艾丽凛从肩膀上移到手臂上,然后从车厢里钻出来。艾丽凛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姐姐”,然后又不动了。
银龙导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需要帮忙吗?”她问。
“不用。”艾莉丝把艾丽凛往上抱了抱,“她轻。”
银龙导师没有坚持。她提起行李包,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配合着艾莉丝的步伐。两个人沿着碎石小路往宿舍的方向走,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艾莉丝停下来。
“导师。”
银龙导师转过身。
“谢谢您来接我们。”艾莉丝说。
银龙导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秒。
“这是我的职责。”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长公主。”
“嗯?”
“少公主的课程安排,明天会送到您的宿舍。”
“……好。”
银龙导师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去。月光照在她的背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瘦瘦的,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剑。
艾莉丝抱着艾丽凛推开宿舍的门,把她放在床上。艾丽凛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找到了一最舒服的姿势,然后不动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手指松开了艾莉丝的袖口,改成了攥着被角。
艾莉丝帮她把被子拉好,掖好边角。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艾丽凛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艾丽凛的银白色头发上,把她的轮廓勾成一条银色的线。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艾莉丝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晚安,妹妹。”她小声说。
艾丽凛在睡梦中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水面上一圈马上就消失的涟漪。
艾莉丝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月光被挡在外面,房间里暗下来,只有走廊的壁灯从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暖光。
她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
隔壁床的呼吸声平稳而绵长,一呼一吸,像一首很慢很慢的歌。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也睡着了。
走廊里,银龙导师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她听到房间里安静下来,听到两个女孩的呼吸声变得平稳,听到艾莉丝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晚安,妹妹”,然后是一片完整的、没有任何杂音的安静。
她直起身,整了整袖口,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的门。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扇门上,把木纹照得很清楚。门关着,里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被妥善保管的秘密。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在丈量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路。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推开门,走进去,坐到书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封信,是莉莉丝的回信。信很短,只有两行:
“艾丽凛就拜托你了。她比较黏姐姐,上课的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分开她们。”
银龙导师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拿起羽毛笔,在课表上写了一行字:
“少公主——与长公主同班。”
写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很短,像是水面上一圈马上就消失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