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作战会议(可以跳过)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3/25 10:19:03 字数:4205

特勤部的作战会议室在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墙上挂着三排显示屏,最中间那台最大,分屏显示了精灵森林的卫星图、奥古斯塔塔的建筑规划图,以及一份用三种语言标注的传送门周期表。长桌是铁的,桌面被咖啡杯烫出一圈一圈的白印,有些印子下面压着上个世纪的弹痕——这张桌子从前苏联的某处靶场退役后几经辗转,最后被王小曼从旧货市场淘回来,据她说“这桌子比你们所有人都扛揍”。

椅子是七把,坐满了六把。空着的那把在长桌左侧,椅背上挂着一件GUAO的战术外套,是锋锐的。没人收,也没人敢坐。埃德蒙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拿着一支激光笔,红点在卫星图上画圈。他变回来了——一米七五的法国男人,深棕色头发,五官温和,穿特勤部的作战服比穿精灵王城的灰袍子自在得多。但他的手指在激光笔的按钮上按了又松,松了又按,像是在给一颗看不见的心脏做电击。

“传送门三百年一开。”红点停在周期表的第一行,“大贤者建的,为了知识。魔法、炼金、医术、建筑——两个世界之间的东西,他都想搬。”激光笔的红点抖了一下,不是手抖,是按钮按得太深。“后来搬东西的人换了。不搬知识,搬人。搬土地。搬资源。”

王小曼坐在长桌的另一头,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把她的脸照得像个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的,但不是陨石坑,是熬夜熬的。她的眼镜片上有两个红点的倒影,一大一小,像两颗长在玻璃上的痣。她听完埃德蒙的话,沉默了三秒,然后用粤语说了一句:“仲有啲咁嘅事?”

没人听懂。她翻译了一遍:“还有这种事?”

声音里没有怀疑,是那种你在博物馆里看到一件三千年前的青铜器时发出的感叹——东西是真的,但把它和你的生活放在同一个维度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像传送门、大贤者、三百年——这些词放在小说里刚刚好,放在作战会议室的投影仪下面,总显得像有人在用文言文写外卖订单。

破城坐在她旁边,红棕色的头发今天格外炸,络腮胡子好像又长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塞进椅子里的拖把。他把战术锤靠在桌边,四十公斤的钢铁靠在铁桌上,发出沉闷的、令人安心的声响。他搓了搓胡子,开口了,苏格兰口音重到王小曼的翻译软件弹出提示:“检测到非标准英语,切换至人工模式。”

“像苏格兰的传说。”他说,声音从胡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像在隧道里说话,“铁器时代那会儿,皮克特人也信这个。石圈、门、另一个世界。进去的人有的变聪明了,有的疯了。”他顿了一下,把胡子往两边拨了拨,露出一张嘴,嘴在笑,但眼睛没笑。“区别是,皮克特人的石圈不往地上吐装甲车。”

卢卡斯坐在他旁边,金发梳得很整齐,蓝眼睛盯着卫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台被击毁的凯尔特装备。他的坐姿很正,德国人特有的那种正,正到你可以拿他当水平仪用。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圈住的是奥古斯塔塔的位置。“事情不太简单。”他说,声音冷静得像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然后他停了一下,等所有人都看他,才继续说:“凯尔特公司不是疯子。疯子不会造塔,疯子只会挖坑。他们造塔,说明他们打算在这条世界线上待很久。待很久,说明他们算过一笔账——收益大于成本。”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只有一下。“什么收益,需要一座塔来装?”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空调的风口在头顶嗡嗡转,把破城胡子上的烟味吹到卢卡斯的鼻子里,他没躲,只是皱了皱眉——这大概是他今天做出的最激烈的表情。

艾默里克靠在椅背上,深棕色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不少,但不是老了,是被某种东西漂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交叉,两根食指叠在一起,像两把锁在一起的钥匙。他看着埃德蒙手里的激光笔,红点在传送门周期表的第三行停了很久,久到那行字都快被烧穿了。

“帝国应该已经准备了好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停了手里的动作。破城不搓胡子了,卢卡斯不敲桌子了,王小曼的键盘声也断了一拍。艾默里克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是因为他声音大,是因为他说话的机会太少。像一口很久不用的井,每次打开盖子,你都想听听底下有没有水声。

他停了一下,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平放在桌面上。“但帝国能够同意和凯尔特合作,又是为什么?”

他看着埃德蒙,目光没有压迫感,但有一种被时间泡过的重量。埃德蒙被这个目光看着,感觉像是小时候被历史老师点名——你知道答案,但不确定自己的答案够不够厚。

“大贤者的初衷……”埃德蒙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他清了清嗓子,把激光笔换到左手,右手撑在投影仪旁边的铁桌上,“帝国是想重新捡回来?”

艾默里克没有回答。他看着埃德蒙,等他自己走完这条路。

“八成不是。”埃德蒙说。这三个字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自己都听出了某种东西——不是失望,是某种比失望更安静的、更老的东西。他在精灵王城的树洞里看到了那些壁画,大贤者的手从传送门的蓝光中伸出来,掌心里托着一颗发光的种子。壁画是两千年前画的,颜料早就褪了色,但那个姿势还在——手掌朝上,手指微曲,像是在说“你看,这是我从对面拿回来的,你也可以”。

“帝国可能只是想获得新的机遇,”埃德蒙继续说,声音慢慢稳下来,“而不得不放下颜面。”他把“颜面”两个字咬得重了一些,重到像是在嚼一块咬不烂的肉。

艾默里克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会议室太安静,根本注意不到。他没有说“对”或者“错”,只是把交叉的手指重新叠在一起,两根食指的指尖碰着指尖,像两扇合上的门。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会议对他来说,结束了。

王小曼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噼里啪啦的,像一场迟来的雨。她的屏幕上弹出一行代码,红色的,报错。她把眼镜推上去揉了揉鼻梁,又放下来,盯着那行红色的代码看了两秒,然后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了几下,红色变成绿色。她长出了一口气,靠回椅背上,用粤语说了一句:“搞掂。”

没人问她什么意思。特勤部的人待久了,都能从她的语气里猜出七八成。“搞掂”可能是“代码跑通了”,也可能是“外卖到了”,语境决定一切。现在是作战会议室,大概率是前者。

她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朝外,让所有人看到那行绿色的代码。代码的下面是一行小字,英文的,翻译过来大概是:传送门能量波动监测系统,在线。她用手指戳了戳屏幕,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油印。

“还有半个月。”她说,这次用的是普通话,字正腔圆,像新闻联播。“莉娜、锋锐和沧龙,马上就要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把笔记本转回来,屏幕朝自己。那行绿色的代码还在,但她的目光越过了它,落在屏幕后面的某个地方——那里没有代码,没有数据,只有一张她凭记忆画的时间表。时间表上画着三个人的名字,名字旁边是他们的预计归队日期,日期旁边是三个问号。

“现在暂时还不能联系他们三个,”她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也不知道他们进展怎么样。”

破城搓胡子的手停了。他低头看着靠在桌边的战术锤,锤头上有一道新的划痕,是出发前在训练场上磕的。他看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久到王小曼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话。然后他开口了:“Aye。”一个字,然后继续搓胡子。

卢卡斯把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坐姿还是很正,但肩膀松了一点。他看着投影仪上那张卫星图,红点还在,周期表还在,大贤者的传说还挂在墙上。他的目光从卫星图移到空着的椅子上,椅背上那件战术外套没有动,拉链反着光,像一条闭着的眼睛。

埃德蒙把激光笔放在投影仪旁边,走回自己的座位。椅子是铁的,坐上去凉凉的,靠背上没有战术外套。他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他的手指不长,但很稳——做手术的时候稳,扣扳机的时候稳,在精灵王城的树洞里被变成一米五的精灵少女的时候,手指也是稳的。但此刻他的拇指在互相绕着圈,一圈一圈,像两个在黑暗中互相寻找的人。

艾默里克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浅很均匀,像是一个在长途飞行中终于睡着的人。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两根食指还叠在一起,像两扇还没完全关上的门。他在等。等什么,他没说。但特勤部的人都知道,艾默里克等的东西,从来不会提前到,也从来不会迟到。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空调的风口还在头顶嗡嗡转,把咖啡的余味和破城胡子上的烟味搅在一起,搅成一种特勤部特有的、无法被任何香水复制的味道。墙上的显示屏换了画面——卫星图上多了几个绿色的小点,是维和部队的直升机航迹,从精灵森林的边缘出发,穿过国境线,朝特勤部的方向移动。小点移动得很慢,慢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变化,但每隔十几秒,它们就会往右挪一点点。

王小曼盯着那些绿色的小点,盯了很久。她的眼镜片上反射着那些移动的光点,像几只被关在玻璃里的萤火虫。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埃德蒙。“你刚才说的那个大贤者,他最后怎么样了?”

埃德蒙的拇指停了一下。“进了传送门,再没回来。”

“为什么?”

“没人知道。”

王小曼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上那些绿色的小点。她忽然觉得,大贤者和GUAO之间,某种程度上有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相似——都是走进一扇不知道对面是什么的门,然后等着有人在这边等他们回来。区别是大贤者没等到,但GUAO应该能等到。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把作战会议室的地板拖三遍,够把咖啡机里的豆子换两次,够破城把战术锤上的划痕打磨掉,够卢卡斯把他的水平仪坐姿练得更正一点,够艾默里克把那两扇门彻底合上。也够王小曼把那行绿色的代码再跑一百遍,每一遍都是同一个结果:在线。信号在线,人在线。就是不知道他们在线的哪一头。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椅子在铁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没人皱眉——这种声音在特勤部属于白噪音,和空调、键盘、破城的呼噜声一样,是“还活着”的证据。

“我去冲杯咖啡。”她说。没人问她要给谁冲。

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把灯一盏一盏地踩亮,又在身后一盏一盏地灭掉。她在走廊中间停下来,灯灭了,她没有动,等灯重新亮起来,继续走。走到饮水机旁边,她发现咖啡机的豆仓是满的,水是热的,杯子是干净的。有人在她之前来过,大概在她开会的时候,大概知道她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大概知道她需要一杯咖啡。她不知道是谁。但她把杯子放上去,按了按钮,咖啡流出来,黑色的,冒着热气,在杯口聚成一层薄薄的油脂。

她端着咖啡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艾默里克睁开了眼睛,但没说话。破城不搓胡子了,把战术锤从地上拎起来,靠在膝盖旁边。卢卡斯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轻得像在图书馆。埃德蒙把激光笔放回投影仪旁边的笔槽里,笔槽是铁的,激光笔放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王小曼坐下来,喝了一口咖啡。烫的,苦的,咖啡因在舌尖上炸开,像一颗小小的、棕色的信号弹。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绿色的小点。还在移,还在右,还在靠近。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和铁桌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一句没有主语的承诺: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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