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姐,你是不是同?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3/25 19:16:33 字数:3268

学院地下室的走廊尽头,有一扇被魔法伪装成石墙的门。推开之后,是一段螺旋向下的石梯,石梯的台阶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两侧墙壁上每隔三步嵌着一颗发光的矿石,光线昏黄而温暖,像被稀释过的琥珀。

凯瑟琳坐在石梯最底层的工作台前,面前摆着一排形状各异的烧瓶和研钵,紫色的液体在最大的那个烧瓶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种介于薰衣草和薄荷之间的气味。她的紫色长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她研药的动作轻轻晃动。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透亮,亮到你能看见瞳孔边缘那一圈更深的、像是被墨水洇开的暗纹。

她看起来十三岁。实际上多少岁,没人知道。她自己大概也记不清了。

“大贤者……”她把研好的药粉倒进烧瓶里,紫色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深红色,气泡冒得更快了,“天真。太天真了。”她拿起一根玻璃棒搅拌了一下,液体从深红色变成琥珀色,又从琥珀色变成透明的,像被洗过一遍。“人类的寿命,在魔族面前不值一提。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把门打开了。”她把玻璃棒放在工作台上,托着腮,看着烧瓶里的液体慢慢沉淀,分成三层——最下面是深紫色的沉淀,中间是浅紫色的悬浊液,最上面是透明的、像水一样清亮的上清液。“知识,知识有什么用呢?知道得越多,越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另一头。那里摆着一个水晶球,球体大概有篮球那么大,被固定在一个银色的三脚架上。底座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符文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大概是太老了,老到刻符文的那个时代的人都已经成了传说。她把双手放在水晶球两侧,没有碰到球面,掌心悬空。水晶球亮了起来。不是那种占卜时会出现画面的亮,而是从内部发出的、均匀的、像一盏被拧开了的灯的光。

光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风景,没有预言。只有一片干净的、透明的、像刚被擦过的玻璃一样的空白。

凯瑟琳看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看来,”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水晶球听到,“这个世界的命运,由那两个小公主来决定了呢。”

水晶球的光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和刚才一样,干净的、透明的、什么都没有。她把双手收回来,拢在袖子里,转身走回工作台前。烧瓶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分成了三层,最下面的那层深紫色沉淀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紫水晶,安静地躺在瓶底。她把烧瓶放到架子上,拿起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指,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擦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天真。”她又说了一遍。这次不知道是在说大贤者,还是在说那两个小公主,还是在说自己。

学院的主楼走廊里,阳光从拱窗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艾丽凛走在前面,牵着艾莉丝的手,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她的白色校服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飘着,马尾在肩膀上晃,发绳是白色的,和裙子的颜色一样。她今天特别开心——草药学的实践课她拿了满分,哈尔弗导师在课上点名表扬了她的血脉共鸣作业,食堂中午的甜点是草莓蛋糕。三件好事叠在一起,让她整个人像一颗被太阳晒透了的橘子,从里到外都是甜的。

“姐姐姐姐,”她转过头,仰着脸看艾莉丝,“明天没有礼仪课!”

“嗯。”

“也没有血脉课!”

“嗯。”

“只有实践课!”

“嗯。”

艾丽凛晃了晃牵着的手,晃的幅度很大,大到艾莉丝的肩膀都被她带着动了一下。“你怎么不兴奋啊?”

“我兴奋。”艾莉丝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你根本没兴奋。”

“我内心兴奋。”

艾丽凛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噗”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松开艾莉丝的手,改成了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贴上去,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那我帮你兴奋好了。我兴奋的时候,姐姐的那份也算上了。”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里。阳光从拱窗照进来,照在她们的白色头发上,把两个人照得像两团被放在阳光下面的雪——白的,亮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融化的光。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但没有人靠近她们。不是不想,是不敢。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气场像是被人用尺子画出来的——不是那种刻意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一种自然的、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理所当然的“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路过的人看一眼,心里想的是“好好看”,看第二眼,心里想的是“算了算了”。

拐角处,柱子后面,伊琳娜探出半个脑袋。她的金色头发今天扎成了马尾,和艾丽凛的款式一模一样。她已经在柱子后面站了五分钟了,从艾丽凛牵着艾莉丝走出教室的那一秒开始。她的目光追着那个白色的马尾,从教室门口追到走廊拐角,从走廊拐角追到阳光最亮的那段路。马尾在晃,她的心也在晃。

卡佳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胸,靠在对面的墙上,表情从“怀疑一切”升级成了“我姐是不是脑子坏了”。她看着伊琳娜探出去的半个脑袋,看了三秒,然后开口了。

“大姐。”

伊琳娜没反应。

“大姐。”卡佳提高了半个调。

“嗯?”伊琳娜的头还探在外面。

“你是不是同性恋?”

伊琳娜的头缩回来了。缩得很快,快到马尾甩起来抽到了自己的脸。“你说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同性恋。”卡佳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你从开学到现在,每天都在跟踪那个银头发的。上课的时候看,吃饭的时候看,下课的时候看,人家回宿舍了你还在走廊里站着。我看过了,那个位置正对着207的门。”伊琳娜的脸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优雅的粉红色,而是一种从脖子一直烧到额头的、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的、彻底的、无处可藏的红。“我没有跟踪。”她说。

“你刚才在柱子后面站了五分钟。”

“我在……晒太阳。”

“太阳在你后面。”

伊琳娜沉默了。卡佳看着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正在努力憋住的弧度。“大姐,”她说,声音忽然软了一点,“你喜欢人家就去说啊。站柱子后面,人家又不会自己走过来。”

伊琳娜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卡佳叹了口气,从墙上直起身,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我先走了。你继续晒太阳吧。注意别晒太久,太阳在你后面,你晒不到的。”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伊琳娜已经重新探出脑袋去了,马尾垂在肩膀前面,一动不动,像一只在等主人回家的狗。卡佳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完了,”她小声说,“我家大姐真的是同性恋。”

下午的阳光从训练场的东侧照过来,把射击位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沧龙坐在长椅边上,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正在擦那把92式半自动手枪。枪管已经擦过了,套筒也擦过了,弹匣里的子弹一发一发地检查过,全部归位。他今天下午没课,本来打算去训练场跑五公里,但走到一半被莉娜叫住了——莉娜说他的射击考核成绩需要签字确认,他签了,然后就没再往训练场走。他坐在长椅上,把擦好的枪装回枪套,枪套扣好,放在膝盖上。然后他低头,看到桌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弹匣。95式步枪的弹匣,钢制的,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但保养得很好,没有锈迹。弹匣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折了两折。沧龙把弹匣拿起来,掂了掂——满的,子弹在里面发出细碎的、密集的金属声。他把弹匣放在一边,展开纸条。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急,笔画有点飘,但能看出来是刻意压过字迹的。只有一行:“晚上图书馆见。”

没有署名。没有时间。没有更多说明。沧龙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把纸条放在膝盖上,和枪套并排。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是中文的,笔画有点圆,像是不太习惯写汉字的人写的,又像是太习惯写汉字的人故意写圆的。他认识的人里,写中文的不多。莉娜写中文像画地图,王小曼写中文像在键盘上敲,锋锐写中文像在画狙击镜里的刻度线。都不是这个。

他把纸条折起来,夹在手指间,折了两折,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战术背心胸前的口袋里。口袋有拉链,他拉上了。然后他站起来,把枪套挂在腰带上,拿起那个95式弹匣,在手里转了一圈。弹匣是冷的,钢的冷,和训练场下午的风一样冷。他把弹匣也塞进口袋里,和纸条放在一起。口袋鼓起来一小块,他用手指按了按,按平了,然后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长椅一直拖到射击位的挡板下面。挡板上有一排弹孔,是今天上午训练的时候打的,洞的边缘还带着火药烧过的焦黑。他转回头,继续走。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按着那个鼓起来的小方块。弹匣硌着他的掌心,纸条硌着他的指尖。他在想,谁会在晚上约他去图书馆。他在想,谁会有一个95式的弹匣,谁会把字写得这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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