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反攻计划

作者:白帽塔卡S 更新时间:2026/3/27 10:29:52 字数:3793

凯瑟琳把茶杯放下来。杯子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画着戴眼镜猫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猫的眼镜框被水珠糊了一半,看起来像在哭。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然后把杯子推到桌子的角落,和那本被她翻了一页就合上的教案并排放着。

“你们现在还小。”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懒洋洋的调子,像一只在太阳底下翻了个身的猫,肚皮朝天,尾巴尖在空中慢慢晃。“以后就知道了哦。”

她把“以后”两个字拖得很长,长到像是在嚼一颗含了很久的糖,甜味早就没了,但舍不得吐。

艾丽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凯瑟琳已经把目光收回去了,落在桌面上那两本摊开的课本上,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在数她们翻到了第几页。然后她靠在椅背上,椅子前腿离地,后腿撑着,晃晃悠悠的,和上课前一模一样。

“继续自习。”她说。

艾丽凛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课本。第一页,“魔药学导论”。她的笔还搁在纸面上,笔尖的墨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块深紫色的、硬硬的痂。她把笔翻了个面,在纸角上画了一道,没墨了。她把笔放下,从桌角拿起另一支,拔开笔帽,在刚才洇墨的那团旁边写了一行字:“世界曾经的样子。”写完之后看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世界曾经的样子,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下周要考魔药学,考不过就要留级,留级就不能和姐姐坐在一起。这才是她应该想的事。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些很久以前的、她没见过的人——普罗米亚、琼斯娜、阿比努斯、魔王、艾莉西娅。他们站在她脑子里,像一群被挂在墙上的旧画像,颜料都裂了,边角都卷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艾莉丝。艾莉丝在写字。羽毛笔在纸面上匀速移动,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的,从纸的左边写到右边,不留空隙。她的表情很平静,和上课前一模一样。但她的手指握着笔杆的地方比平时白了一点——指节发白,用力过度。艾丽凛看到了,她没说话,把头转回去,继续看自己的课本。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那种连架子上那个绿色的生物都停止了蹬腿的安静。玻璃罐里的液体不再晃动,壁灯的光不再闪烁,空气中的灰尘停在了半空,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萤火虫。凯瑟琳的椅子在讲台上轻轻地晃着,一下,一下,像钟摆。

宴会厅的侧厅已经空了。水晶灯关了,只留下几盏壁灯,把深红色的地毯照成暗红色,像干涸了很久的血。长桌上的银器已经收走了,桌布还在,象牙白的,被杯子压出的圆印还没弹回来,一圈一圈的,像被人用手指在雪地里按出来的。椅子大部分都推回了原位,只有几把歪着,大概是走的时候太急,忘了。

安兰娜蹲在长桌的末端,自己的席位旁边。她的手指贴着桌沿的下方,摸到了一块不應該存在的东西。很小,比指甲盖还小,扁平的,背面有一层薄薄的胶,粘在木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桌面上掉下来的漆皮。她的拇指按在那个东西的表面上,感觉到一个极浅的、几乎要被指纹磨平的刻痕——一个圈,圈里面一个点。她认得这个标志。

她把**从桌沿上揭下来,放在掌心里。它在她掌心里躺着,银灰色的,反着壁灯暗红色的光,像一颗被掏出来的、还在跳的牙齿。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把手指合上,攥紧,站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凉的,带着城墙石砖的灰味和远处森林的草木气。她把攥着**的手伸出窗外,张开手指。它从她指尖滑落,掉进窗外的黑暗里,没有声音。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吞掉了**的黑暗,站了很久。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还是抿着的,下颌还是收着的,马尾还是扎得高高的,发绳是黑色的,普通的,两块钱一盒的那种。但她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很轻的一下,轻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GUAO的人,”她小声说,声音被夜风吞掉了大半,只剩下尾音在窗框上弹了一下,碎成一片谁都听不清的嗡嗡声,“也管到这里来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远处的城墙根,巡逻队的火把在黑暗中画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像被人甩来甩去的、烧红了的铁丝。她把窗户关上,转身走出侧厅。靴跟踩在深红色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王宫的议事厅比宴会厅小了三倍,但气氛重了十倍。地板是深灰色的石砖,缝隙里嵌着金色的纹路,烛台里的火苗在无风的房间里自己晃着,把墙上那幅巨大的帝国地图照得一明一暗。地图上标注着七大联盟的领地、精灵森林的边界、魔界的防线,以及用红笔新圈出来的几个位置——传送门的坐标。红圈是新画的,墨水还没干透,在烛光下反着湿润的光。

皇帝坐在长桌的主位上。他已经换了衣服,宴会时的深红色皇袍换成了深灰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的金线绣着的双头鹰在烛光下忽明忽暗。他没有戴皇冠,灰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胡子刮得很干净,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写着“异世界侦察报告”。他的手指按在报告的第一页,没有翻,只是按着。

长桌两侧坐着五个人。军务大臣坐在皇帝右手边,铠甲换了便服,但坐姿还是直的,像背上插了一根棍子。财政大臣坐在左手边,面前的记事本翻开到第二页,第一页已经被他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外交大臣坐在军务大臣旁边,头发花白,脸上有一种被几十年的谈判磨出来的、不会在任何场合消失的微笑。情报局长坐在外交大臣对面,深色衣服,没有表情,整个人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不知道有多长的刀。大魔导师坐在长桌的末端。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深棕色的头发里夹杂着几缕银丝,留着和梅林一样的胡子,但比梅林的短,也比他整齐。他的法师袍是深蓝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帝国的双头鹰,鹰眼的位置镶着两颗很小的蓝宝石。他面前没有文件,没有记事本,只有一杯水,水是满的,他没喝。

皇帝的手指在报告上敲了一下。“巨魔人的情况,”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个石砌的房间里回荡得很清楚,“你说。”

大魔导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梅林的低,也比梅林的平,没有那种老者在回忆往事时特有的悠长尾音。“很成功。”他说。三个字,不多不少,像是称过的。

皇帝的手指停了一下。“具体。”

“巨魔人被投放到一个叫东京的位置。”大魔导师把“东京”两个字咬得很准,准到像是在嘴里练了很多遍。“该区域人口密集,防御力量反应滞后。巨魔人造成的混乱持续了数日,当地武装力量在投入重型装备后才完成镇压。”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巨魔人的投放点、移动路线、交战区域、被摧毁的设施。他用手指点着那几个投放点,从左到右,像是在点一串熟透了的葡萄。

“此次行动验证了传送门定向投放的可行性。异世界的人类在应对非对称威胁时,反应速度和战术选择都低于帝国军队的水平。他们的装备虽然精良,但战术思想停留在依靠火力优势进行正面压制。一旦脱离正面战场,进入城市环境,他们的优势会被大幅削弱。”

军务大臣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灰色的眼睛在烛光下眯成两条缝。“伤亡呢?”

“巨魔人方面,损失约七成。”大魔导师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投放区域的选择达到了预期效果。民用设施密集,防御力量投鼠忌器。巨魔人在这类环境中能发挥最大效能。”

军务大臣靠回椅背上,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像在算一笔账。

皇帝把面前的文件翻到第二页。页面上贴着一张素描画像——一个老人的侧脸,胡须浓密,眼神疲惫,但嘴唇抿着,有一种“我不会被关太久”的倔强。他看了那张画像三秒,然后把文件合上。

“一周。”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桌面上。“一周之内,备好人马。这次的目标不是投放巨魔人,不是侦察,不是试探。”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个人,从军务大臣到财政大臣,从外交大臣到情报局长,最后落在大魔导师脸上。“是救人。把梅林救回来。帝国的首席巫师,不能被关在异世界的笼子里。这是颜面问题,也是战略问题。”

他把“颜面”两个字咬得很重。财政大臣低下头,在记事本上写了一行字,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的声响。

“凯尔特公司那边,”皇帝的目光转向情报局长,“继续监视。塔要建,让他们建。但他们在帝国境内的所有活动,我要知道。每天的报告,送到我桌上。”

情报局长点了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点一根不太容易着火的火柴。

皇帝站起来。长桌两侧的人跟着站起来,椅子在石地板上刮出一片参差不齐的声响。他把面前的文件摞在一起,递给站在身后的侍从。侍从接过去,动作很轻,像接一件易碎品。

“一周。”皇帝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大魔导师。“你去准备。传送门的定向投放,上次做得很好。这次要更好。梅林的位置已经确认了,目标明确,路线明确。不要重蹈上次的覆辙——四百人出去,一个都没回来。这次,我要人回来。”

大魔导师微微低头。深蓝色的法师袍在烛光下晃了一下,领口的银质徽章反了一道光,照在墙上的地图上,把精灵森林的那个角落照得发亮,像被人用手指点了一下。

议事厅的门开了。大臣们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财政大臣走在最后面,记事本夹在腋下,第一页的数字已经被他划掉了一半。皇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王都。天已经黑透了,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晃着,像一排被串起来的、烧红了的心脏。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一下,很短,像是一个句号。

“一周。”他小声说。声音被窗玻璃弹回来,落在地毯上,碎成一片谁都听不清的嗡嗡声。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来,把那封被他合上的文件重新翻开。梅林的素描画像在烛光下看着他,嘴唇抿着,眼神疲惫,但有一种“我不会被关太久”的倔强。他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老师,”他轻声说,“再等一周。”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用烛台压住。烛台的底座是铜的,压着纸角,纸角翘起来一点,在烛火的热气中微微晃动,像一只手在轻轻敲着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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