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市。
作为下界最繁华的地带之一，我其实早有耳闻。但一想到能有机会亲自去见识下界所谓的“繁华”都市，还是不免有些小期待啊……
说不定那里有和我人一样大的干脆面？
「嗯哼哼～」
我不禁愉悦地笑了两声，引得上电车的人纷纷看过来。我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欣赏自己的鞋带——帆布鞋的白色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哎呀～看来小柚香你也很期待嘛！」
真由美前辈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今天她的妆容精致了许多，眼影是亮闪闪的粉色，睫毛卷翘得恰到好处——看来是好好打扮过了。
「所以为什么真由美前辈也跟过来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出来会有危险嘛！」
她用手戳戳我的脸颊，美甲硌得我有些不舒服。
「再说了，陪新人一起出差可是必要的一环哦？」
我觉得她只是想出来逛街而已……
我看向窗外。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玻璃幕墙反射着炫目的光。街上车水马龙，霓虹灯招牌层层叠叠，红的绿的黄的，晃得人眼花缭乱。
随着一阵铁轨摩擦轨道发出的“嘶啦”声，我和真由美前辈总算抵达了忘川市中心的月台。
这里与三途川格格不入，完全就像是另一个世界。如果说三途川是郊区的话，忘川市完完全全可以算得上是大都市。随着女性乘务员的语音播报，人群朝各自的方向散了开来。
「走咯，去梦前川咯！」
「梦前川……是什么东西？」
「你不知道吗？全忘川市数一数二的商业街哦！」
真由美前辈一把揽住我的肩膀。
「走走走，出发咯！」
「真由美前辈，我觉得我们是来找人的吧？」
「以逸待劳嘛，走嘛走嘛。」
她果然是过来玩的……
◇
「真由美前辈……真的不用了。」
我面露难色地扶着墙。真由美前辈带着我在这条街上吃了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再吃下去我是真的会死的——虽然已经死透了就是了。
这里的吃的真的什么奇奇怪怪的都有——彼岸花花糕，忘忧糯米团……特别是那个奈何桥关东煮，吃完确实一身轻松，但我差点要忘记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好险我的意志够坚定。
「怎么了小柚香，是怕花多了我的钱吗？」
真由美前辈笑着拍了拍我的背，我好悬没把刚刚吃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我收回刚来下界时那个饱死鬼的幼稚梦想——当饱死鬼的前提是能消化这么多东西。
「放心吧小柚香，我的钱可多着呢！」
她伸手朝我比了个耶，手指上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
其实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哪怕是在最繁华的地带，真由美前辈买起东西来也是丝毫不手软。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人能提这么多手提袋的——左手四个，右手五个，手腕上还挂着两个——甚至还能腾出手来揽着我的肩膀做各种动作。
真由美前辈每年一定能收到很多“念”吧？有人惦记真好。
不过以真由美前辈的业务能力，工资其实也是蛮高的吧？
「既然真由美前辈经济这么富裕……为什么还要待在三途川那么偏僻的地方呢？还在那个黑心公司上班。」
「这个问题嘛……」
她看向我，眼里满是我看不懂的情绪。那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向远方的人群。
「像这样忘掉烦恼的生活固然很好，但有些东西是我不能舍弃的，也没法舍弃的。」
听不懂。
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
「好了，小柚香，差不多该干正事了！」
「正事？是去逛街吗？」
「是找的星音酱啦……」
我猛地一颤，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都怪那个奈何桥关东煮……
◇
天色渐晚，梦前川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热闹。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
「唔……根据八尺提供的情报，月见星音今天应该会在‘彼岸’酒吧演出。」
真由美前辈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梦前川东段，一家叫‘彼岸’的酒吧。」
「酒吧？」
我愣了一下。那种地方我还没去过呢……
等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我不是不记得生前的事来着。
……说不定我生前是酒吧常客？
「走吧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
真由美前辈收起手机，拉着我往东边走去。
梦前川东段的风格和西段完全不同。西段是热闹的商业街，到处都是小吃摊和纪念品店；东段则安静许多，街边是一家挨着一家的酒吧和Livehouse，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窗里透出来，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声。
「找到了，就是这家。」
真由美前辈在一家门面前停下。
店面不大，木质的门框上挂着一块招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彼岸”。招牌旁边挂着一串风铃，夜风吹过，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一股混着酒香和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酒吧的光线昏暗，几盏壁灯投下暖黄色的光。调酒师正在擦拭酒杯，偶尔抬头看一眼店里的客人。
和想象中热闹的场面不同，店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桌客人，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喝酒。吧台旁边那个本该是舞台的地方，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一支孤零零的麦克风立在那里。
「咦？」
真由美前辈环顾四周，皱起眉头。
「不是说今晚有演出吗？」
「会不会搞错了……？」
真由美前辈拉住一个路过的服务员。
「不好意思，请问今晚月见星音的演出……」
服务员看了我们一眼，叹了口气。
「取消了。真希小姐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谁也联系不上她。」
「怎么会！？我还想看看没有〇〇的偶像呢！」
真由美前辈凑过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她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啊！
服务员点点头，压低声音：
「警察都来了，查了好几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听说……有人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女人？」
我的心脏莫名跳了一下。
服务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照片给我看。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画质很模糊。但足够看清上面的人。
我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站在酒吧后门的巷子里，侧对着镜头，长发披肩，穿着水手服。她在笑。那个笑容，那张脸——
「据说她失踪前一晚，有人看到这个女人在酒吧后门等她。」
服务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真希小姐就跟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开始发凉。不是因为画面恐怖，而是因为——
「小柚香？」
真由美前辈的声音有些犹豫。
「这个人……」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照片上的女人，侧脸轮廓、发丝弧度、甚至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角度——都和我一模一样。
「警察也在找这个女人。」
服务员收起照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说起来，你……」
「巧合！肯定是巧合！」
真由美前辈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声音大到整个酒吧都在看我们。
「我们小柚香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嘛！对吧小柚香！」
她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
「哎呀……就是嘛，一定是误会！」
闻言，那位服务员的笑容渐渐褪去。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缓缓退后两步，转身走回吧台。
然后，警报声响起。
……？
刺耳的警铃在酒吧里炸开，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把整个空间照得忽明忽暗。
「就是那个家伙！抓走了星音小姐，抓走了我们的光！」
那服务员猛地尖叫一声，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和真由美前辈还没反应过来，瞬间被一群人包围了。
「诶……？！」
这酒吧刚刚有这么多人的吗！？我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四面八方的人涌过来，有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有披头散发的“贞子”，甚至还有几个格格不入的“河童”。
他们的眼睛在警报灯下泛着异样的光，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把星音小姐还回来！没有她，我们活不下去的！」
前排的“贞子”小姐死死的盯着我，眼里布满血丝。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尖声叫着，手里的酒杯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你会下地狱的！上帝不会原谅你的！」
角落里有人哭喊起来。
「她是我们唯一的光啊！你凭什么把她抢走！」
「真希小姐不在的这三天，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魔鬼！你是魔鬼！」
人群越挤越近，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香水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危险气息。我甚至能看清前排几个人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都是一群死人，追星就算了，为什么还这么狂热啊！
我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挤到了墙角。真由美前辈挡在我前面，但她的肩膀也在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酒吧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不许动！冥安局！」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冲了进来——制服胸口绣着金色的“冥安”二字，腰间别着某种发着幽光的器械。他们二话不说就朝我扑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被摁倒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板，手臂被反剪到背后，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时候，我才完全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手腕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手铐。“咔嗒”一声，金属扣合紧的声音在嘈杂的酒吧里格外清晰。
我侧头看向真由美前辈——她也被两个警察按住了，正以一种相当震撼的表情望着我。
我发誓，绝对不是我干的。
「那个……警察叔叔，听我解释……」
我艰难地开口，脸还贴在地上。
摁着我的那个警察低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哭了。
「呜呜呜……快把星音酱还给我！」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我手背上，又烫又湿。
「为什么要伤害她！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星音酱！」
他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一边哭一边把我摁得更紧了。
为什么连警察都这个样子啊！这个城市根本没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