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快把她带走！」
混乱中有人喊了一声。
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整个酒吧突然暗了下来。
浓烈的、刺鼻的白烟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和尖叫声。我的眼睛被呛得睁不开，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
「小柚香！这边！」
真由美前辈的声音从烟雾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冰凉的，但很有力。
「真由美前辈！？」
「别说话，跟我走！」
她拽着我往前冲。我踉踉跄跄地跟着，膝盖撞到了桌角，小腿磕上了椅子，疼得我直抽气。
「慢点真由美前辈……好痛！」
「别让她们跑了！封锁出口！」
喊叫声此起彼伏，我能感觉到有人试图抓我的衣角，但每次都落了空。
真由美前辈似乎早就看好了路线。她拉着我左拐右拐，撞开了一扇门——大概是后门——一股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
「站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手电筒的光在烟雾里乱晃。
我们冲进一条窄巷。两侧是高高的墙壁，头顶只有一线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黑漆漆的。我的帆布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这边！」
真由美前辈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
「我是队长黑川，现在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们少一点皮肉之苦。」
一道沉稳干练的女声从身后响起，耳边咻咻地划过了什么东西？
子弹……？
这是子弹吧！
为什么下界会有这种东西！还有你刚刚说那话和你现在的行为完全对不上啊！
巷子尽头是一条河。
河水黑沉沉的，倒映着两岸的霓虹灯，红的绿的黄的，被水波揉成一团一团的光晕。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已经照到了巷子口。
「小柚香，会游泳吗？」
「诶？」
「会吗！」
「会……会的吧？」
其实我不记得了。
但这种情况，说“不会”也太丢人了。
「那就行！闭气！」
真由美前辈用力一拽，我整个人被她带着翻过栏杆——
「诶诶诶诶——！」
“扑通”一声，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我。
好冷。
我拼命划动手脚，好不容易浮上水面，大口喘着气。
「真由美……前辈……」
我小声喊，声音被水声淹没了大半。
「这儿呢。」
她就在我旁边，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在水面上若隐若现。但此刻她没在笑，只是警惕地看着岸边。
很快，手电筒的光在河面上扫来扫去。我们赶忙把头闷进水里，时不时小心地换气。
「不见了？」
「分头找！她们跑不远！」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们在水里泡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名副其实的“水鬼”了。
直到岸上彻底安静下来，真由美前辈才小声说。
「走吧。」
她拉着我游到对岸，找到一个石阶爬上去。
我们瘫坐在台阶上，浑身湿透，水从衣摆和裤脚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夜风吹过来，冷得我直哆嗦。
「啊……啊啾！」
我打了个喷嚏。
真由美前辈笑着看我，拧了拧头发上的水。
「小柚香，还是得多锻炼嘛！」
「谁知道鬼也会着凉啊……」
她甩了甩身上的水，摸了摸我的头。
「所以，那个视频里的人应该不是你吧？」
她的语气很平静，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真由美前辈完全不同。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指尖。
「不是……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忘川市。」
我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真的不是你吗？」
「我要抓什么东西，好歹抓个能吃的嘛……」
真由美前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在月光下咧开，按理说应该很恐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个笑容很安心。
「放心吧，我知道不是你。」
她拍拍我的头，湿漉漉的手掌凉凉的。
「但我们现在可算是畏罪潜逃的犯罪分子了。」
「抱歉……前辈，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呢？这么有趣的事件可不常有哦？」
看着真由美前辈的侧脸，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假柚香”，还有星音小姐，一切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
我们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衣服半干，直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
「接下来怎么办？」
我问。
真由美前辈托着腮，看着河面发呆。
「唔……按照电影里的剧情的话……」
我想到了什么，眼睛亮了亮。
「我知道了，这种时候，被冤枉的主人公就要自己去探案，然后为自己正名！」
「原来你知道哦？」
「毕竟我和前辈一起在公司看的肥皂剧嘛……」
「也是……」
她吐了吐舌头。那个动作配上那张裂口，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查？」
我搓了搓手，虽然有些不安，但心底对于这种经典的剧情还是相当期待的。
真由美前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湿漉漉的手机，甩了甩水，居然还能亮。她划拉了几下，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星音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彼岸’酒吧。但我们已经去过了，没什么线索。那接下来……」
她顿了顿。
「按电影里的剧情讲，应该先去她周围亲近的人嘴里找情报吧？」
「嗯……和星音小姐关系亲近的人——经纪人？」
「对，星音的经纪人。」
真由美前辈打了个响指。
「据说星音失踪那天，她的经纪人和她吵得不可开交。」
「诶？原来有这样的事吗？」
她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
「没错！星音和经纪人之间本来就有情感纠葛，再加上经纪人对那个‘柚香’一见钟情了！」
「前辈！虽然剧是这个思路但这里不是真的肥皂剧啦！」
我有些不满地抗议道。
「哎呀……我这是合理推理嘛。」
她拍了拍手。
「好了，现在就去。」
「现在？」
我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可是我们现在这个样子被通缉了吧……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
她伸出一个食指朝我晃了晃。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记者姐姐。
「这样不就好啦？」
「可我不会这种技巧啦前辈！」
我有些欲哭无泪……
「也是哦……」
「那先找个地方躲一晚，准备一下……明天——」
她伸出手，指了指河对岸那片霓虹灯最密集的区域。
「去会会那个经纪人。」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灯火通明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此刻湿漉漉、狼狈不堪的我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吧，找个地方将就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就已经拽着我往河边走了。
嗯……那就勉为其难当一回剧里的女主角吧。
◇
第二天。
我和真由美前辈大摇大摆地走在大街上。她穿着棕色大衣，靴子“踏踏踏”地响，金发碧眼的样子十分亮眼。
如果说真由美前辈的显眼是气质外露的话，我这身打扮就是纯搞笑了。
我穿着一条短短的牛仔裤，不合身的T恤上面还大大地印着“I ♡ 星音”。墨镜和口罩把我捂得严严实实的，长而卷的假发盖在鸭舌帽里，相当不自在。
我觉得我完全不能用可疑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在明摆着说“这个人绝对有问题。”
「真由美前辈……这个也太显眼了吧？」
「显眼才好啊。越显眼越不像逃犯。」
她推了推墨镜，一脸得意。
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好了……
我们重新回到梦前川。白天的商业街倒是比晚上安静许多。
真由美前辈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
「星音的经纪人，姓藤野。据说是个很精明的中年男人，在圈子里人缘不太好。」
「人缘不好？」
「嗯。有人说他对星音管得太严，有人说他脾气差……」
她顿了顿。
「而且很可疑。星音出事之后，他把她相关的社交媒体记录全部删除了。」
我皱起眉头，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颇有大侦探的意味。
「那确实奇怪。」
「对吧？所以第一站就去找他。」
真由美前辈收起手机，指了指前面一栋大楼。
「星音的事务所就在那栋楼里。藤野平时在那儿办公。」
我抬头看去。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门口有保安，看起来不太好混进去。
「我们怎么进去？」
「这你就不懂了吧。」
真由美前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证，在我面前晃了晃。
「下界通用的。昨天从酒吧顺的。」
「你什么时候——」
「别问那么多。走吧。」
她拉起我的手，大摇大摆地朝大楼走去。
我压低帽檐，跟在后面，心脏又开始砰砰跳了。
保安看了我们一眼。
真由美前辈面不改色地晃了晃工作证。
保安点点头，放行了。
就这么简单？
我跟着她走进大楼，穿过大厅，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松了口气。
真由美前辈按了按钮，电梯开始上升。
「所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是……？」
「星音的粉丝兼记者。」
嗯……我觉得我穿的这身已经说明我不是一般的粉丝了。
「等会儿见到人，你负责问，我负责——」
「负责什么？」
「负责看起来很凶。」
她脸上变化，露出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冲我咧嘴一笑。
我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凶了。」
「那就对了。」
电梯门打开。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月见星音事务部”。看来这一整层应该都是她的地盘了。
真由美前辈重新合上裂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
「没有。」
「那就走吧。」
她推开门。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投下一小圈昏黄的光。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烟灰混在一起的味道，有点闷。
一个脸部瘦削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听到动静，他不耐烦地抬起头。
「有事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很锐利，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看来不是个善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