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凌乱的房间,厚重窗帘遮住天光,只有手机屏幕幽幽发亮。
尖锐铃声划破死寂。
“铃……滴”
床上的少女猛地弹坐起身,凌乱黑发黏在汗湿额角,指尖死死按在闹钟开关上,指节泛白。
冷汗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留下一道冰冷痕迹。
她换校衣的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仅用
十分钟,便踩着晨光轻手轻脚下楼。
“薇安仁,吃早餐。”
母亲温和的声音从餐厅飘来。
“知道了妈。”
她揉着含糊应声。
她走下楼,饭桌上摆着母亲烤得酥脆的吐司。薇安仁拿起那片烤吐司,不知怎的感到一阵反胃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了。焦脆的吐司在齿间咀嚼着,她却尝不出半点香味。
母亲默默收拾那间常年空着的房间,抹布擦过桌面,规律得令人心慌。
她三口两口解决,拎起书包就要出门。
母亲抬头看着正在穿黑色校鞋的薇安仁悠悠开口朝着薇安仁的方向说到
“小安,一路走好。”
薇安仁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母亲,眼神透着浓浓的疑惑和不解但还是轻声回应了
:“妈……,知道了”
她拉开家门,往学校的方向走去。走到拐角处邻居家的斑点狗如往常般冲着她狂吠。薇安仁不禁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臭狗。”
便快步消失在斑点狗的面前。
清晨风裹着土腥气扑脸,薇安仁推开上了无数漆但还是遮不住流年的木门。那扇木门一推开,门轴便吱嘎作响,沉闷又沙哑,在寂静的教室里拖出一段细碎的颤音。
今天的风很大,教室外杨树疯狂摇晃,绿叶摩擦,像无数细碎的手在暗处拍手。
教室里只有她一人,风刮过少女的肌肤,让她不由得裹紧了外套。她百无聊赖翻着旧旧的怪谈册。
上面写着一桩恐怖怪事:
几年前,一名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在城郊废弃医院地下室,撞见从宿主身体里剥离的不明黏液——那是被称作“伪人”的怪物,无固定形态,靠吞噬人类、模仿模样存活,悄无声息替换目标。
少女遭突袭,躲进储物柜逃生,偷偷录下影像,人类才第一次知晓伪人的存在。
“这世界,还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她撑着下巴轻叹,指尖划过模糊影像,心底莫名发凉,后颈像被冰冷视线扫过。
喧闹从走廊涌来,教室瞬间填满生机。
薇安仁卷着碎发低声呢喃
:“也就十几起案例,离普通人远得很。”
她转头望向窗外,清亮天色早已阴沉,厚重乌云压得极低,冷风裹着雨点拍打窗棂,透出渗人的诡异。
“下雨了啊……”
薇安仁轻轻地说道。不知怎的,她心里突然升出丝不安感。
“不想待在这里,好难受……”
连薇安仁本人都为这句话都愣了片刻
讲台上老师声音洪亮而又清晰,把薇安仁吓了一跳。
:“这位是新转来的许丞清同学,你就做坐薇安仁旁边。”
纤细身影走来,肌肤通透如羊脂玉,文雅得像画中人。少女轻轻落座,弯眼笑,主动向盯着她目不转睛的薇安仁伸手:
“今后多多关照,薇安仁同学。”
“哦……好”
薇安仁从发呆中抽回神莫名紧张,心脏跳快半拍,慌忙伸手把少女的手轻轻握住。
可指尖刚触到,一股刺骨冰凉便窜上来,像握住冰窖里的寒玉,冷得她指尖一麻。
许丞清愣了一瞬,噗嗤笑出声,清脆如风铃,却缺了些什么。
薇安仁看到自己那不礼貌的动作,慌忙缩回手,死死别开脸,不敢再看那漂亮得过分的新同桌。
学校的下课铃又迟了一分钟响起,学生们瞬间如饿死鬼投胎似地冲出教室。薇安仁身边跟着扎着高马尾的许丞清热情的跟她聊天。
往常,她本会挽着沈诗瑞叽叽喳喳去食堂,可今天沈诗瑞的座位空空荡荡,干净得像从未有人坐过。她心里空落落的。
身边虽然有同桌陪着,但她还是感到寂寞难耐,暗下决心,一定要问清好友缺席的原因。
放学后,她一头扎回房间,扑在床上给沈诗瑞发一些撒娇抱怨的消息,。
另一边,苍白手拿起手机,划拉手机盯着薇安仁发来的肉麻消息沉默片刻,手指在聊天框敲敲打打:
“重感冒,你想我传染给你?”
“好冷漠……沈诗瑞你就不能发句漂亮话吗?”
“对方已消除一条消息”
“🌷🪷重感冒🌈🌅,🌹🏵️你想我传染给你?💐🌈🌄”
“好吧,你好好休息。”
她把手机扔到一旁,仰面躺着,心口不知怎的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不安越来越重,像潮水漫上来。
“要不……去诗瑞家看看?”
念头刚起,手机便震动,是许丞清发来的信息:
“周五没事,要不要一起出门玩?”
薇安仁犹豫片刻,应下
:“好呀,去哪?”
“学校隔壁的小树林,我想去探险!”
“行,几点?”
“一小时后见,我在树林入口等你!”
薇安仁起身收拾外套,只当散心,忽略过心底一瞬而过的不安感。
小树林寒风刺骨,明明初秋,却冷得像冬日。脚下落叶沙沙,四周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她跟在许丞清身后,观察起周边的环境
没有鸟的踪影,没有虫的鸣叫声周边安静得可怕,就像……它们在恐惧什么生物一样。
薇安仁想到这,一连串疑问不受控制翻涌:
为什么初见时看到许丞清又紧张又害怕?
为什么总觉得许丞清的眉眼笑容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它要带我来这片出过命案、无人敢靠近的树林?
“命案?”
这个念头清晰的刹那,强烈不安攫住心脏,汗毛倒竖。
没等她想明白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一一一
她拔腿就跑。
身后立刻传来许丞清呼喊她名字的声音,紧跟着平稳规律的脚步声。不快,但却诡异的跟奔跑中的薇安仁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死死追着。
薇安仁拼命跑了许久,脚步声消失。
薇安仁扶着树干大口喘气,肺像火烧。
天色不知何时彻底黑透,墨蓝夜空悬着惨白明月,树影扭曲如怪物。
她环视四周发现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还没逃出树林。
四周树木一模一样,根本辨不清方向,自己的胡乱奔跑不仅浪费时间,甚至还浪费了宝贵的体力。现在的她只能天真的期待许丞清对这片森林不熟了。
沉重脚步声再次响起,一步,一步,在寂静树林里回荡,越来越近。
薇安仁知道,自己要死了。
“薇安仁同学”
熟悉声音,却变得生硬怪异,每个字都咬得僵硬,没有半分温柔。
薇安仁浑身僵硬,心跳漏了一拍,她缓缓转过头直视了那个自称“许丞清”的怪物。
眼前的“许丞清”下颌骨诡异错位开合,整张脸几乎都是那双漂亮得无可挑剔的眼睛,面部留白的地方只能容下一张柔软还在微微开合的小嘴。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像无数细小虫子在皮下钻动,时而钻进眼球里显得眼球格外突出。
原本精致五官扭曲变形,如一串乱码似的个长在不属于它的位置上。就像……
兴奋到忘了伪装的捕猎者。
四目相对,薇安仁屏住呼吸,心理的恐惧没有冲到极致——
她竟真的觉得,自己清清楚楚见过这个怪物,见过这张……扭曲的脸。
“我们……见过吗?”
薇安仁一时出神,望着伪人痴痴地问道
伪人歪了歪头,因眼球过于巨大,嘴只能微微在小小的位置上开开合合,用怪异生硬的语调一字一顿的,吐出冰冷刺骨的字句:
“你逃了这么多次,还没记住我吗?”
话音未落,眼尾细纹里钻出黑稠黏腻液体,像融化的沥青。
顷刻间,黏液如毒蛇般疯狂窜出缠上了薇安仁的四肢、乃至脖颈和身体。黏液带着刺骨的冰冷,拼命钻进每一个毛孔、每一处孔洞。
剧痛与窒息席卷全身,薇安仁连尖叫都发不出,意识沉入无边黑暗;临终前,她看到了伪人做出了几个口型,似在对着薇安仁谈话,但薇安仁听不到了。
薇安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