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呐米洛,我们一起去爬树吧?哼哼……给你看看腿长的好处哦?到时候如果我第一名……你就请我吃冰棍,怎么样?”
“呜哇,米洛小心……真是的,差点吓死我了,好啦好啦,不爬树了,姐姐带你去吃冰棍怎么样?”
够了。
“嗯……真是的,好啦好啦,姐姐之后会一直陪着你的,不哭不哭,来给姐姐抱抱吧,真的是……”
“姐姐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所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毕竟我可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姐姐大人哦?”
不要再说了,真的够了。
“米洛是个笨蛋,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就找我好不好,你看你……手臂上都有淤青了……啊真的是!我要去把那群人揍一遍!”
“啊,干嘛拉着我……什么叫小伤不是伤,好吧好吧……那我去跟老师说,笨蛋弟弟,今晚回去……我再好好教训你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米洛。把手给我……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牵手啦,不管你多大,我都要牵着你走路的……原因?因为你是我的弟弟啊,还能是什么。”
“怎么啦……一脸不安的样子,难道说害怕被老师捉嘛?哼哼哼,里有我早就想好了哦,就说……你有精神病?啊,好疼!你打我……”
明明已经答应好她好好活下去的……
“嗯……头发又长了呢,不过还好马上要毕业了,不留个长发吗,米洛?上次寒假里你留长发的样子可是很可爱的哦?”
“我啊,最喜欢的婚纱……黑色的?对,就是黑色的,因为看起来很好看嘛,而且……我想让你眼前一亮哦?”
“活下去……米洛……姐姐我啊,还是最喜欢你笑的样子哦……”
明明已经——
刀掉落在了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房间里,我和绫乃的合照被整齐的放在一起,还有那大蓝闪蝶戒指。
“明明已经说好的……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在骗我……笨蛋……”
我再也无力支撑,瘫坐在地板上,喉咙渗出点点血迹,但很快就自己止住了,而我的手臂上,早就已经是伤痕累累,全都是结痂。
那件事情过后,已经有三天时间了。遗体已经被安置好,火化了。骨灰盒也已经买好了,是我挑的,明明我对这方面什么都不懂的……明明我不应该这么冷静的……
“那天……你说过会永远在一起的吧……绫乃?”
我捡起了一张照片,一遍又一遍用指腹轻抚着照片上的她。
“听我说哦……绫乃,现在的我真的很想去见你……但是我到现在也没有下得去手,每次有这个想法的时候,都会听见你的那句话的……”
“真的是一个坏女人……明明知道我之后会这样子的,还要留下那句话,你不是单纯就想在以后也欺负我嘛……开玩笑的啦,要是你能变成鬼欺负我一下,我还能开心一下呢。”
“到时候……我可不想变成老头子了然后才去见你的哦……那样子,万一你喜欢上了其他人怎么办,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
“哼……还是开玩笑啦,知道你不会的,我一直都是最相信你的,绫乃。”
“爱你哦……”
必须要前进了,不管怎么说,绫乃如果真的变成鬼的话,她也会在旁边看着我的吧?如果能看着我,那刚才我的行为……她都看到了吧?所以不能再这样子了,不能让她失望,不能让她难过……不能让她的心愿白费了。
“那……我出发了哦,绫乃。”
……
“阿姨……”
葬礼上,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不敢去看,我能感觉到,我在害怕,我害怕被她认成是害死绫乃的元凶……事实也确实如此。
如果,我能在那一天,抱着绫乃不撒手,这样子我们就可以和阿姨正大光明的提出婚约,然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幸福的活着了。
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她的心脏有问题,我就带她去好城市,我在那里打工,然后她在那里安心养病,等病好了……大家都会开心的。
但是,我都没有做,我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被我最爱的人蒙在了鼓里。
“能出来就好。”那道声音很温柔。
温柔的触感从头顶传来,我僵住了,没敢动,只能低头看着地面,那双鞋子……确实是阿姨的。
为什么,她没有骂我……为什么她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是我害死了绫乃的,明明应该恨我的,哪怕是恨我的话,我的心,都能好过去一点点……这样子,不就显得我是一个……
“闹别扭的小孩子呢……和绫乃一样,明明都成年了,却还是喜欢像小孩子一样憋着事情不说……嘛,虽然我们大人也差不多啦。”
“我……”我抬起了头。
她的脸,憔悴了很多,黑眼圈和眼袋也重了不少,简直和我的情况一样呢,但是,她没有忘记化妆,因为我知道,她想让自己变成最好的样子,来接受女儿离世的真相。
“阿姨……谢谢你……”我微微把脸撇过去,擦了擦快要湿润的眼眶。
“你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继续消沉下去,阿姨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哦,毕竟……绫乃也不希望看到我们这样子吧?”
她递给了我一张纸巾,然后,和我一起坐在了黑色的长椅上。
“绫乃啊……就是这样子的人呢,她很奇怪的,如果她在的话,肯定会让我们笑一笑的,毕竟,她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而且你也说过的吧,死的时候,绫乃是笑着的。”
“嗯……她真的是一个傻瓜呢……”我的眼神落寞了一下。
我想到了那个场景,真的是有点荒诞的场景呢……哪个鬼看到了自己的葬礼还会让我们笑出来的……不过绫乃的话,说不定,是有可能的吧?
……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安置好骨灰盒,放上了一根柳条后,我和阿姨也告别了。当我转过身时,我看到的,是最熟悉的两个人,我的同桌,还有绫乃的闺蜜。
“三天打你电话,你都不接,刚才去撬你的家门,打开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刀……你是想让我们担心死吗?”同桌叉着腰说道。
“就是说,你应该知道绫乃知道你死了之后一定会从天上掉下来打你的吧?为什么就喜欢做这种傻事……”闺蜜也担心的在旁边插嘴。
“不过那样子的话绫乃也算复活了吧……嗯……”
“闭嘴,你这个没情商的家伙!”
看着被一脚踢飞到草丛里的同桌,我能感觉到我的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或许只有这种平常搞笑的对话,才能让我感觉到我自己还活着吧……
如果绫乃在这里……那就更好了……
“接下来……我还没想好……我不想让绫乃失望,但是……”我越说越没声音。
是啊……如果没有绫乃,我还能做什么?她是我唯一的家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全部意义。
“绫乃不会失望的,绝对不会!”
那道声音里混杂着心疼、恨铁不成钢,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迈着步子走到了我的面前,有些粗暴地抓住了我的手腕,再掰开了我的手掌后,把一张小纸条,放在了我的手心里,随后又马上拉开距离,从草丛里提着同桌的后衣领准备离开。
“只要你好好活着,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绫乃就不会失望的……绫乃,是最爱你的。”
在那两道身影远去后,我回到了小时候经常去的公园,那里有一颗很大的橡树,橡树上,是一个很简易的荡秋千,就连作为都是废弃的轮胎做的。
小时候,绫乃经常拉着我一起坐上去,她坐在最里面,我就坐在她的怀里,就这样子,荡啊荡,荡啊荡,黄昏到了。
我从秋千上跳了下来,现在跳下来的时候,已经不会摔跤了,不过……还是好怀念那双手臂抱着我不摔倒的感觉呢。
我回头看了看现在只到我腰部的秋千,轻轻叹了口气。
我打开了纸条。
“米洛,还是我哦?你最爱的姐姐大人哦~虽然你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也差不多已经不在了啦,好啦,不开玩笑了哦。”
“弟弟啊……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你的心里一定会在想接下来去做什么呢,毕竟你从小到大都跟着我,饭是我帮你做的,衣服是我帮你洗的,就连洗澡也是……啊,六岁之后就不一起洗了呢,想到这里姐姐就很难过呢……我们家的弟弟,竟然不愿意跟姐姐一起洗澡了QwQ”
真的是,笨蛋吗,这家伙。
“不过,你要记住哦,这些事情,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的,因为从小到大,都是你在保护我。我的手被割破了,你就把我的伤口放在嘴里含一含,然后拿着创可贴贴上,一整天粘着我;有的时候,我不小心累到瘫在沙发上了,你还会主动帮我按摩呢……所以,这些小事情,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至于未来的事情嘛……我希望米洛可以多交一些朋友,多看看世界……只要是你喜欢做的事情,姐姐一定会支持的……哪怕,以后……你不是单身了……不行不行!你还是保持单身吧,不然的话……我就天天鬼压床!”
“那么……我就写这么多了哦……米洛,姐姐最爱你啦……我最喜欢的小可爱。”
现在还说这些风凉话……是存心想让我哭吗?
“不过……我不会哭的哦……除非现在你突然出现,把我打哭呢,不过那个时候……我应该是笑着哭的吧?”
现在的我的笑容,一定很难看吧,绫乃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直接用手帮我管理表情。
不能再哭了……哭,是没有意义的,必须前进,必须……
必须什么?为什么……我的脑子突然空了一下?
蝉鸣声悄然停止了,周遭的一切,也慢慢地安静下来了。
不,与其说是安静下来,不如说,是声音被慢慢地按下了减音键。
“啊拉……看来,我的好戏终于要结束了呢?”
没有任何预兆,那道声音,几乎是凭空出现的,带着一种独特的少女空灵感。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神。
我回过头,转身,然后迅速后退拉开距离,警惕地看向前方。
只见空中突然浮现出无数细小的光点,随后一点一点汇聚,没过几秒,就汇聚成了一个人形。
浅金色长发,淡粉色眼睛,并没有什么华丽的服装,就和电影里的天使差不多的服饰。全身透着一种病态白,身形十分娇小,甚至比我还要小。
“如果是全息影像的话……那这种手法真的很恶劣呢。”
她刚才说了好戏……为什么?为什么是好戏?为什么是戏?在她眼里,难道我们的故事……只能算是好戏吗?
此刻的我,已经没有办法想更多了,愤怒,前所未有的愤怒,她把绫乃当成什么了?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觉得那是好戏,你……到底是谁!
我能感觉到,我的全身都绷紧了。
“全息影像……啊,原来在这里是叫这个名字呢,我要记下来……这个名字,可比什么‘魔力现身器’好听多了。”
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她一脸安然地掏出了两本书,先是在一本书里快速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拿出了一本造型浮夸的本子,变出了一支羽毛笔,然后,当着我的面开始斟酌了起来。
“嗯……决定了,就这样子写吧,今天……故事结束……那个孩子要开始新……”
她顿了顿,然后抬头看向了我,笑容很标准,简直就像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眼里,没有温度。
“你叫什么名字……啊,想起来了,米洛对吧?”
她收起了书籍,随后,提起了那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接见礼。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安娜汐斯塔,是从其他世界过来的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