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里多了十八张嘴
苏夜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肚子上那只还在打呼噜，细细的，一抽一抽。
屋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叽。”
门口那只小狐狸叫了一声。
“啾。”
窗台下那只没飞起来的跟着叫。
“咕噜咕噜……”
床底下不知道谁在打滚，滚得地板咚咚响。
“啪。”
桌子底下那只胖的终于从缝隙里挤出来了，摔了个跟头，趴地上不动了，肚子一起一伏，喘气。
苏夜没动。
又过了三秒。
“叽叽叽叽！”
门口那只小狐狸开始叫个不停，一边叫一边用爪子扒拉拖鞋，扒拉两下，抬头看他一眼，扒拉两下，抬头看他一眼。
苏夜扭头看它。
它也看他。
眼睛黑葡萄似的，亮晶晶，水汪汪。
“饿。”苏夜说。
小狐狸歪头，耳朵抖了抖。
“不是说你，是我饿。”
小狐狸继续歪头。
苏夜叹了口气。一使劲，坐起来。肚子上那只被颠了一下，不满地哼一声，翻个身，肚皮朝上，继续睡。
他把那只轻轻放沙发上，站起来。
脚刚一落地，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一看。
那只灰不溜秋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他脚边了，被他踩了一脚，正抬头看他，眼睛半睁不睁，嘴张着，没叫，就那么看着。
苏夜把脚抬起来。
灰团子往前爬两步，又趴他脚背上了。
“……”
他抬着那只脚，单腿蹦了两下，走到门口。灰团子一路趴他脚背上，跟着晃。
打开冰箱。
里面空荡荡的，就半盒过期的牛奶，两根蔫了的黄瓜，还有一袋榨菜。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地上蹲着一圈，全在看他。
门口那只小狐狸不叫了，坐得端端正正，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床上那只鹿角已经钻出来了，露出整个脑袋，毛茸茸的，像个小马，但只有猫那么大。墙角那只鳞片的不动了，尾巴也不甩了，盯着他手里的牛奶盒。
苏夜拿着牛奶盒，看了一圈。
“你们……喝这个？”
没人回答。
他把牛奶盒打开，闻了闻。
有点酸。
算了。
倒了半盒到一个碗里，蹲下，放在地上。
小狐狸第一个冲过来，脑袋扎进碗里，吧嗒吧嗒舔起来。灰团子从他脚背上滑下来，也爬过去，把脸埋进去。床上那只跳下来，落地没站稳，翻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跑。
一眨眼，碗边上围了一圈毛球。
挤的挤，拱的拱，有的够不着，急得原地转圈。那只带鳞片的尾巴甩得飞快，甩一下，旁边那只被抽一下，也不躲，继续喝。
苏夜蹲旁边看着。
半盒牛奶，三十秒见底。
碗空了。
一圈毛球抬起头，全看着他。
嘴边一圈白胡子。有长毛的，毛上挂着奶珠。有短毛的，舔着嘴。那只灰团子脸上糊满了，眼睛都看不见，还在舔碗沿。
苏夜看看它们。
又看看手里的牛奶盒。
空了。
他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盒子扔进去。
回头。
一圈毛球跟着他移动，齐刷刷扭过头，还是看着他。
“没了。”
小狐狸耳朵耷拉下来。
灰团子眼睛终于露出来了，湿漉漉的，眨了眨。
床上那只趴下，下巴搁地上，不动了。
苏夜挠挠头。
走回沙发，坐下。
那群毛球慢慢散开，有的躺回原来的地方，有的找个新地方接着躺。那只小狐狸爬到他脚边，蜷成一团，尾巴盖住自己。
安静了。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饿了。
自己也饿了。
冰箱里还剩两根黄瓜，一袋榨菜。够吃一顿。
但明天呢？
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群。
十八张嘴。
一天三顿。
牛奶多少钱一盒来着？
他想了想自己银行卡里的余额。
1847。
沉默。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亮边。
那只小狐狸翻了个身，四脚朝天，睡得很香。
苏夜看着它。
“行吧。”他小声说。
先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