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二单生意
苏夜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睁开眼,屋里已经暗下来了。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黄线。
手机还在震。
他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
本地号。
他愣了两秒,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请问……是苏先生吗?”
苏夜坐起来。
“我是。您哪位?”
“我叫张德发,开装修公司的。那个……我是在菜市场听人说的,说您会看那个……风水?”
苏夜愣了一下。
菜市场?
他想起前天在那个老小区门口,确实有几个大妈在聊天,他站那儿看了半天楼,好像有一个多看了他几眼。
“您从哪儿听说的我不太清楚,但我是会看一点。”
对面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苏先生,我这边有个事儿想请您帮忙看看。我新租了个店面,准备开个分店,但租下来之后总觉得不对劲。工人进去干活,没两天就有人说头晕。我自己去了一趟,也觉得闷得慌,待不住人。”
苏夜听着,脑子里想起那个老太太屋里的感觉。
闷。凉。待不住人。
“您那店面在哪儿?”
“城西,老钢材市场那边,临街的二层楼。”
苏夜想了想。
城西,不算远。坐公交半小时。
“行,我明天过去看看。”
“哎好好好!那明天几点?我过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过去。明天上午十点,您在那儿等我。”
挂了电话。
苏夜盯着手机看了三秒。
第二单生意,来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小狐狸。
小狐狸也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叽。”
他摸了摸它的头。
“明天带你出去转转。”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尾巴摇了摇。
他扭头看墙角——灰团子还在睡,肚子一起一伏。
醒了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变化,该睡还是睡。
其他十六只,该睡的还是睡。
他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装修公司老板。
这算是……有点人脉了吧?
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不用只靠那个老太太介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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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夜出门。
小狐狸趴在他肩膀上,两只前爪搭在他脖子旁边,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半眯着,晒太阳。
公交坐了半小时,下来走了十分钟,到了那个老钢材市场。
市场早就搬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仓库和临街的旧楼。有的租出去做汽修,有的空着,玻璃上贴着“招租”的红纸,风吹日晒,都白了。
他找到那个门面。
两层楼,外墙贴的白瓷砖,发黄了。卷帘门半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有点稀,正拿着手机来回看。
看见苏夜过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
“苏先生?”
苏夜点头。
“张老板?”
“是我是我!”张德发赶紧伸手。
苏夜跟他握了一下。
张德发看了一眼他肩膀上的小狐狸,愣了一下,但没问。
“苏先生,就是这儿。您给看看?”
苏夜抬头看那栋楼。
两层,普通的老房子。楼上窗户关着,玻璃上落满了灰。
他盯着看了三秒。
气。
楼上有。
不是那种浓的黑,是灰的,像雾,从上往下罩着整个二楼。
他往前走两步,到门口。
往里看,一楼空荡荡的,没什么特别的。
他回头看张德发:
“二楼我上去看看。”
“哎,好,您请。”张德发赶紧让开路。
苏夜进去。
一楼地面是水泥的,有几把破椅子靠墙放着。墙上还有以前租户留下的广告牌,撕了一半,剩个边。
他扫了一眼,没什么异常。
往二楼走。
楼梯是水泥的,窄,陡,没有灯。
他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小狐狸“叽”了一声,爪子抓住他肩膀。
苏夜停下来。
他感觉到那股凉意了。
跟那个老太太屋里一样,但又不太一样。那边是冷,这边是闷——闷得人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
他继续往上走。
二楼。
楼梯口正对着一个大厅,比一楼小一点,窗户关着,光线很暗。
他站在那儿,没动。
眼睛慢慢适应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
大厅中间,有一根柱子。
不是承重柱,是后来加的,水泥的,刷的白灰,已经发黄。
柱子周围,有一层淡淡的黑气。
不像那个老太太墙角那么浓,但确实有。
像雾,绕着柱子,一圈一圈往上爬。
手机震了。
【系统实时分析】
【发现异常地气源头——位于新建柱体下方】
【气态特征:阴煞积聚,呈螺旋上升状】
【初步判断:柱体施工时破坏了原有地气格局,导致地下煞气上涌】
【建议:拆除柱体,清理地气源头】
苏夜看着那行字。
原来如此。
不是柱子有问题,是柱子下面有东西。
他扭头看张德发,张德发站在楼梯口,没敢进来。
“这根柱子,是您加的?”
“是……是我加的。原来这层太大,我怕承重不行,就加了一根。怎么了苏先生?”
苏夜没回答。
他走过去,靠近那根柱子。
凉意更重了。
小狐狸在他肩上,爪子抓得更紧。
他低头看柱子根部——地面是瓷砖铺的,看不出什么。
但手机又震了:
【检测到柱子底部地气异常强烈】
【建议:询问施工时是否挖出过异常物品】
苏夜转身问张德发:
“您加这根柱子的时候,挖地了吗?”
“挖了,挖了有半米深,打了地基。”
“挖出过什么东西没有?”
张德发愣了一下,想了想。
“好像……挖出过一个坛子。工人说不知道谁埋的,就给扔了。”
苏夜心里一动。
坛子。
又是坛子?
“扔哪儿了?”
“就……扔旁边垃圾堆了吧?那都半个月前的事儿了。”
苏夜沉默了三秒。
然后对张德发说:
“柱子拆了。”
张德发愣住了。
“拆了?可那是我刚加的……”
“拆了。”苏夜打断他,“柱子底下那东西虽然扔了,但坑还在,煞气还在往上冒。你不拆,这房子永远不能待人。”
张德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夜看着他,语气缓了一点:
“您要是信我,就拆。拆的时候我在场。拆完,底下那坑我给您处理。”
张德发愣了半天,最后咬咬牙:
“行!我听苏先生的!明天就拆!”
苏夜点点头。
“明天上午,我过来。”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手机震了:
【任务进度更新】
【已完成:初步勘查】
【待完成:处理地煞源头】
【建议:明日携带镇煞符前往】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下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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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苏夜又去了。
这次他带了个包,包里装着一张符——昨天用功德点换的,20点,比上次那张贵一倍,系统说是“中级镇煞符”。
小狐狸照例趴在他肩上。
到了地方,卷帘门开着,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几个工人在往里搬东西。
张德发站在门口,看见他来,赶紧迎上来。
“苏先生,拆了!您说的,柱子拆了!”
苏夜点点头,往里走。
一楼没人,工人都上二楼了。
他上去。
二楼大厅中间,那根柱子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地的碎砖头和水泥块。
地上挖了一个坑。
大概半米深,一米见方。
坑里什么都没有。
但坑周围,有东西。
黑气。
比他昨天看见的还浓,从坑里往外冒,像什么东西被挖出来了,压不住了。
手机震了:
【检测到地煞外泄】
【源头:原埋藏点(坛子已被移除)】
【当前状态:煞气持续外溢,需立即封堵】
【处理建议:使用中级镇煞符】
苏夜看完,从包里掏出那张符。
“都下去。”
几个工人互相看看,又看张德发。
张德发赶紧摆手:“下去下去!都下去!”
工人们跑了。
二楼只剩苏夜、小狐狸,还有那个坑。
他蹲下,把符拿在手里。
注意力集中在掌心。
胸口那团淡淡的金色,慢慢往手臂走,走到手心。
符亮了。
他把符往坑里一贴。
符刚碰到坑底——
黑气猛地一缩。
然后一声闷响。
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炸开,闷闷的,震得人脚底发麻。
苏夜往后一退。
小狐狸“叽”了一声,爪子抓紧他肩膀。
坑里,符在发光。
光持续了三秒。
然后灭了。
符变成灰。
黑气没了。
手机震了:
【处理完成】
【地煞已封堵】
【功德点+30】
苏夜站在那儿,喘了口气。
然后低头看坑里。
坑底,空了。
什么都没了。
他站了三秒,转身下楼。
张德发在楼下等着,看见他下来,赶紧问:
“苏先生,怎么样了?”
苏夜点点头。
“没事了。这房子现在干净了,晾两天就能用。”
张德发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苏先生,谢谢苏先生!”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来,“这是您的辛苦费。”
苏夜接过来,捏了捏,比上次薄一点。
他没打开看,揣进兜里。
“行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再找我。”
张德发连连点头。
“一定一定!”
苏夜走了。
走出那条街,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红包拿出来打开。
一千。
比上次少一半。
但也够活一阵子了。
他揣好钱,继续走。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安静得很。
走了半条街,他突然想起刚才那个过程。
灵力运行。
他闭上眼,试着感觉一下。
胸口那儿,确实有点东西。
很淡,像一小团气,在慢慢转。
他睁开眼,笑了一下。
还行。
至少,不是全靠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