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登门拜访
苏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房东那种咣咣咣的砸门，是轻轻的、犹豫的、敲两下停一下的那种。
他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灌进来，照得一屋子灰都在飞。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咚。
他坐起来。小狐狸从他腿上抬起头，眯着眼看他。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穿着件米色风衣，头发挽在脑后，脸色有点白，眼睛下面一圈青。手里拎着个果篮。
看见他开门，她愣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请问，是苏先生吗？”
苏夜点头。
“我是。您是？”
女人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我叫周敏。昨天在宠物医院，您救了我儿子。”
苏夜愣了一下。
那个小孩。
“您怎么找到这儿的？”
周敏低下头。
“我……我后来问了医院的人，他们说您住在附近。我就在附近打听，有人说见过您抱着狐狸……”
她顿了顿。
“对不起，我这样找来太冒失了。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苏夜沉默了两秒。
“你儿子怎么样了？”
周敏眼睛红了。
“医院做了检查，说没事了。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可能就……”
她说不下去了。
苏夜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最不会应付这种场面。
周敏擦了擦眼睛，把果篮递过来。
“这个……您收下。我知道不算什么，但我……”
苏夜接过果篮。
“行了，孩子没事就好。”
周敏点点头，但没走。
她站在那儿，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夜看着她。
“还有事？”
周敏犹豫了一下。
“苏先生，我……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我婆婆。她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跑了好多医院，都查不出原因。昨天我回去跟我老公说了您的事，他说……能不能请您去看看？”
苏夜愣了一下。
又来了。
“我不是医生。”
周敏赶紧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我婆婆那个情况，真的奇怪。她不是疼，也不是病，就是没精神，天天躺着，吃什么都不管用。医院检查都说没毛病，可她就是起不来。”
苏夜听着，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病？
“她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周敏想了想。
“我婆婆她……这几年老是做噩梦，说梦见有东西压着她。还有，她房间特别冷，夏天都冷，开空调也没用。”
冷。
压着。
苏夜心里一动。
“你家在哪儿？”
周敏眼睛亮了。
“城东，翡翠园别墅区。您愿意去？”
苏夜想了想。
翡翠园别墅区。
那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明天上午，我去看看。”
周敏连连点头。
“谢谢苏先生，谢谢苏先生！”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
苏夜接过来看了一眼——周敏，某公司财务总监。
他把名片揣进兜里。
周敏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走了。
苏夜关上门，走回沙发，坐下。
小狐狸跳上来，趴在他腿上。
他看着果篮。
香蕉、苹果、橙子，还有一盒牛奶。
十八只毛球有口福了。
他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往后一靠。
翡翠园别墅区。
婆婆，房间冷，做噩梦。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屋里的黑气。
这次，会不会也是那东西？
他低头看小狐狸。
小狐狸也看他。
“叽。”
他摸了摸它的头。
“明天带你去见见世面。”
小狐狸耳朵动了动。
他扭头看墙角——灰团子还在睡。
算了，让它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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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苏夜出门。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
公交倒了两趟，又走了十分钟，到了翡翠园别墅区。
门口有保安，他报了周敏的名字，保安打电话确认了，才放他进去。
别墅区里很安静，路两边种着树，一栋栋小楼藏在树后面。
他找到周敏家的门牌。
三层小楼，带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花。
他按门铃。
周敏开的门，看见他，眼睛亮了。
“苏先生，快请进。”
他跟着进去。
客厅很大，落地窗，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苏先生，这是我老公，张立国。”
张立国走过来，跟他握手。
“苏先生，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苏夜点点头。
“孩子怎么样了？”
“没事了，今天去幼儿园了。”张立国顿了顿，“苏先生，我母亲的事，麻烦您给看看。”
苏夜没多说什么。
“带我看看老人。”
周敏带他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关着。
周敏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
一张大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闭着眼，脸色蜡黄。
苏夜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盯着屋里看了三秒。
有东西。
墙角那儿，一团黑气，比之前老太太屋里那团还浓。
不是摊在地上，是飘着的，离地半米高，像一团雾，悬在那儿。
他往前走一步。
脚底下没凉。
是另一种感觉——闷，压得人喘不上气，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小狐狸在他肩上，爪子抓紧了。
他回头对周敏说：
“你们先下去，我看看。”
周敏和张立国对视一眼，点点头，下楼了。
苏夜关上门。
屋里只剩他、小狐狸，还有那团黑气。
他盯着那团黑气。
黑气也“盯”着他。
他知道这感觉很奇怪，但就是知道——那东西在看他。
他往前走一步。
黑气没动。
他又走一步。
黑气往后退了一点。
他停下来。
手机震了。
【检测到异常灵体】
【类型：地缚灵（残念）】
【状态：微弱，无攻击性】
【成因：老人长期卧床，阳气衰弱，吸引附近残留执念聚集】
【建议：镇煞符可驱散】
苏夜看着那行字。
地缚灵。
残念。
不是要害人，是老人太弱了，把附近的东西吸引过来了。
他从兜里掏出符——出门前用功德点换的，20点，中级镇煞符。
往前走两步，离那团黑气不到一米。
小狐狸在他肩上，一动不动，盯着那团黑气。
他把符往前一送。
符碰到黑气的瞬间——
黑气散了。
不是炸开，是散开，像雾被风吹散，一点一点，消失在空中。
屋里突然亮了。
不是灯亮了，是那种感觉——闷的感觉没了，压着的感觉没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好像都比刚才亮了一点。
苏夜站在那儿，喘了口气。
回头看床上。
老太太还是闭着眼，但脸色……好像没那么黄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
老太太眼皮动了动。
睁开眼。
看着他。
苏夜愣了一下。
老太太看了他三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声。
然后又闭上眼，睡了。
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
苏夜站了三秒，转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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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周敏和张立国在客厅等着。
看见他下来，两人都站起来。
“苏先生，怎么样了？”
苏夜点点头。
“没事了。老人太弱，被脏东西缠上了。现在清了，养几天应该能恢复。”
周敏眼睛红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张立国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苏先生，太感谢您了。您说，多少辛苦费？”
苏夜想了想。
上次两千，这次一千。
但这是别墅区。
“您看着给。”
张立国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上楼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苏先生，这是一点心意。”
苏夜接过来，没打开看，揣进兜里。
“行了，有什么事再找我。”
周敏送他到门口。
“苏先生，真的谢谢您。”
苏夜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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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别墅区，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信封打开。
一沓钱。
他数了数。
五千。
他愣住。
五千。
加上之前的两千、一千，现在有八千了。
他站在那儿，拿着那沓钱，愣了半天。
然后笑了一下。
八千块。
够活一阵子了。
他揣好钱，往公交站走。
小狐狸趴在他肩上，尾巴一摇一摇的。
走了半条街，他突然想起什么。
低头看小狐狸。
“刚才那东西，你看见了吗？”
小狐狸歪头。
“叽。”
他也不知道这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算了。
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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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
苏夜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有点晃眼。
他眯着眼，想着刚才那个老太太。
睁开眼看他的那一眼。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低头看小狐狸。
小狐狸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八千块。
十八张嘴。
还能撑一阵子。
他往后一靠。
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下一单，什么时候来？
他不知道。
但总会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