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晚餐好啦！再不来菜都凉了！”
林晓从厨房探出半张脸，额前沾着一点碎发，鼻尖还带着点厨房的热气，一看就是刚忙完做饭，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理。
沙发上的陈易 “嗯” 了一声，眼睛压根没挪开电视。
屏幕里正直播《灵虚》魔都全球冠军赛总决赛，太平洋赛区 ESC 对阵华夏赛区 OEG。
这是《灵虚》最后一届全球总决赛，打完这场，这个陪伴了无数人数十年的游戏，就要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糟了！视野盲区！Rulin扛着大刀从侧后方绕进来了！直奔OEG后排，目标是雪华的枪炮师！】
真菜。
【我的天！雪华反应过来了！瞬间在脚底铺烟雾弹，直接起飞！】
“还在打吗？” 林晓端着两盘菜轻手轻脚走过来，把冒着热气的辣椒炒肉和清炒菜心往茶几上一放，顺手抽走陈易手里攥着的抱枕，自己挨着他坐下，小脑袋也跟着凑向屏幕，马尾辫轻轻扫过陈易的胳膊。
“对，赛点局。”陈易的声音淡淡的，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
画面里，雪华升空的刹那反手就是一枚震爆弹。
炫光瞬间炸开，直接晕住突进的Rulin。
下一秒，她切出全游戏最重的重炮。
晚安烟火！
破坏力天花板，没有之一。
镜头给到选手席，那个小个子萝莉选手脸上露出一点小小的坏笑，对着对方轻声喊：“Fire in the hole！”
ESC众人完全没料到，一个被集火的脆皮枪炮师居然敢反打。
水法师连护盾都没开，炮弹已经砸在脸上。
轰——！！！
满血条直接清空。
旁边三人的血条也像是奶油一般化开融掉。
OEG的刺客李刚哪会放过这种机会。
“我闪转腾挪，你转瞬即逝！”
他借着击杀刷新位移，在残血堆里来回穿梭。
Triple Kill！
等Rulin从炫光里恢复视线，眼前只剩一具焦黑的尸体。
至于那三个队友……都找不到死哪里了。
系统播报冰冷地响起：
“Last Player Standing.”
Rulin还在拼死反抗。
可没了前排、没了队友的战士，跟少了红鼻子的小丑有什么区别？
血条很快被雪华用步枪一一点射清空。
OEG兵线如潮水般涌入ESC水晶。
一波，直接推平。
“下饭，真下饭。”
“也是在最后一场冠军赛里吃上国宴了。”
陈易拿起筷子，狠狠夹了一大筷子辣椒炒肉盖在饭上，扒拉着大口吃起来，脸上却一副“职业选手就这”的嫌弃模样。
林晓小口小口嚼着菜心，坐姿乖乖的，眼睛却亮晶晶盯着电视：
“我觉得打得超帅啊，雪华姐好厉害。”
“厉害在哪？”
陈易斜她一眼，目光还落在台上发言的雪华。
“最后那波稳赢局，等队友齐推稳得一批，她非要上去贪吃那波兵，差点一波送完。”
“哥你打职业的时候，贪吃可不比她少。”
“我是我她是她。”
“我跟她不一样，我是单纯觉得对面菜，上去装一波。”
“而且我不会送。”
“呵呵。”
这时，主持人把话筒递到雪华面前：
“雪华，这是OEG时隔五年的冠军，也是《灵虚》史上最后一个世界冠军，你觉得，是什么成就了你？”
雪华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镜头，像在穿透屏幕找某个人。
“队友，教练，朋友，家人。”
她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还有我的师傅。他教了我很多。”
“师傅？”主持人立刻来了兴致，“方便告诉大家是谁吗？”
“五年前，带着OEG拿下四连冠的那个人。现在被你们踢出这个圈子了。”
雪华目光微垂，语气淡却像带着刺，“我想，你们应该都不想提起他。”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拍。
主持人连忙打圆场，笑着跳过这个话题，继续采访下一位队员。
林晓手里的筷子轻轻顿了一下，悄悄侧过头，小心翼翼看着陈易的侧脸。
“哥……”她声音放轻，带着点担忧。
“我可没承认我是她师傅。”
“我没说这事。”
“我知道。”
“不过我没事。”陈易笑得很自然，端起西红柿鸡蛋汤一口喝完，还咂咂嘴，“今天这汤煮得挺入味，明天再整点。”
林晓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她太清楚了，哥哥越是装没事，心里就越堵得慌。
死装死装的。
讨厌死了。
“那我回房写作业了，还有一套理综卷没刷，明天还要模考。”
林晓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在茶几一侧。
“去吧，不会的题叫我。” 陈易挥挥手，语气依旧随意。
“说得像你真会一样。”林晓小声吐槽。
“嘿，你哥我怎么说也是正经高材生。”
“是是是，能算出教室里有负五十个人的高材生。”
陈易一口饭差点喷出来：“瞎扯！我什么时候犯过这种低级错误？”
林晓指尖揉着鼻尖，歪着头一本正经回忆：
“2111年8月15日，暑假作业，数学第四十八页，第五小题。”
“你……”
陈易瞬间语塞。
感觉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关键还没法反驳。
“嘻嘻。”
林晓吐了吐舌头，背起放在一旁的书包。
“不闹啦，我真的要刷题了。哥，记得刷碗，别又偷懒丢到明天。”
“知道了知道了。”
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陈易这才慢慢收起脸上的笑，把碗筷收拾起来，端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响，挤两滴洗洁精，泡沫瞬间漫了上来。
就在这时——
嘟嘟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擦了擦手，拿出来一看。
屏幕上静静亮着一个备注：
【雪华】
陈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水流都快溢出水池。
最终，他指尖轻轻一按。
挂断。
打开短信界面，找到刚刚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
“恭喜夺冠。”
然后就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水流还在哗哗地淌。
陈易把碗碟放进沥水架，伸手关掉水龙头，厨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隐约的欢呼声，隔着一扇门，显得遥远又不真实。
他靠在墙面上，抬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
五年了啊。
从巅峰陨落。
自己待着妹妹，离开那片赛场。
靠着奖金过着还算是衣食无忧的日子。
每天上课混混，打打老游戏。
陈易觉得，自己剩下的生命，已经可以一眼望到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
可刚才雪华那句 “被你们踢出这个圈子”，还是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不深，却酸得发麻。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欢呼与采访，而是换成了沉稳的男声，透过客厅传来。
“感谢所有选手，为《灵虚》写下最后一页。”
陈易微微一怔，走出厨房。
屏幕上，刚刚喧闹的领奖台已经清空，换上了一身正装的男人。
【这位是 HwK 集团董事长——方立山，也是《灵虚》系列的制作人。】
方立山站在聚光灯下，微微鞠躬。
“五十年前，《灵虚》开启了一个时代。今天，我们结束它。”
他顿了顿，身后巨大的屏幕骤然变暗。
下一瞬，两个凌厉而冰冷的字，划破黑暗。
灵横
“接下来，我们正式发布，HwK 全新全息竞技游戏 ——《灵横》。”
“这将是下一代跨时代作品！融合赛博朋克、西方奇幻、自由职业、真实神经感知……总之，你想要的，里面都有。”
陈易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像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轻轻撩了一下。
发布会一点点推进，新地图、新机制、新武器……
还有HwK最经典的皮肤套装。
OEG本次《灵虚》夺冠的纪念套装会在《灵横》里售卖。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悄悄跳到00:00
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来了。
陈易还盯着屏幕，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
一双微凉的小手，从背后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憋笑的颤音。
陈易身体一僵，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晓，高三学生不睡觉，明天早上又起不来喊困。”
“哎呀 ——” 少女不满地晃了晃他，“今天例外啦！”
她松开手，绕到陈易面前，背着手，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一整个夜晚的星光。
“哥，生日快乐。”
陈易一怔。
他自己都忘了。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
自己再也没有过生日了。
林晓嘻嘻一笑，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礼物。”
陈易迟疑了一下，接过来，拆开。
里面不是蛋糕，不是手表，不是首饰。
而是一张通体漆黑、纹路泛着淡蓝微光的卡片。
上面印着那个刚刚公布的名字 ——
灵横
【角色创建卡】
【绑定 ID：可自定义】
【先行进入资格】
林晓踮起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张卡。
“我从网上抢了好久才抢到的……《灵横》第一天的先行资格。”
她声音慢慢放轻，认真地看着他。
“哥,《灵虚》结束了。”
“咱们也…… 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要再困在以前了。”
陈易低头，看着那张卡片，指尖微微收紧。
重新开始。
说得轻松。
他抬眼，撞进妹妹认真又担忧的眼神里。
那双眼睛太干净，太亮，太心疼他。
陈易喉咙动了动，所有想说的 “算了”、“没必要”、“我不玩”，全都堵在了胸口。
他看着林晓一点点紧张起来，手指都攥紧了衣角，像怕被拒绝的小猫。
最终，陈易轻轻叹了口气，把角色卡捏在了手里。
“知道了，小啰嗦鬼。”
他扯出一个平时那种无所谓的笑。
“我收下了。”
林晓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真的？！”
“嗯。”
陈易点点头，把卡片放进兜里，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快去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嗯嗯嗯！”
少女用力点头，开心得快要蹦起来。
“哥你一定要玩！等我高考完，你也要带我玩！”
陈易失笑：“就你那游戏天赋？别拖我后腿就行。”
“哼！我这次很厉害的！”
林晓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关门之前，还探出头，用力挥了挥手。
“哥，晚安！生日快乐！”
“晚安。”
门轻轻关上。
客厅再次恢复安静。
陈易独自站在原地，电视里的《灵横》发布会还在继续。
他缓缓从兜里拿出那张角色创建卡，冰凉的质感，贴着掌心。
窗外，夜色深沉，霓虹的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映出一道孤单的影子。
陈易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储物间。
他拉开储物间的门，本以为会面对扑面而来的灰尘。
这里放着他以前的游戏设备，自从被禁赛后，他就再也没打开过，算算也有五年了。
可出乎意料的干净，地面没有一丝灰尘，货架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连角落里的箱子，都被擦得干干净净。不用想也知道，是林晓平时偷偷过来打扫的。
“这丫头。”
陈易轻声呢喃，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还有一丝愧疚。
他走到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箱子上印着 HwK 的标志。
同时在侧面还刻着他以前的ID：Karin
那是他第一次夺冠时，官方赠予Fmvp选手的定制脑机设备。
陈易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箱子。
里面的脑机设备，依旧崭新，没有一丝磨损，显然是被精心打理过。
他拿起那台银色的脑机，掂了掂，重量和当年一样。
“老伙计，没想到你还有再启动的日子。”
陈易轻抚着设备，就像是在跟自己的老朋友打招呼。
《灵虚》不是他玩的第一款游戏，却是他玩的最久的游戏。
甚至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但今天也结束了。
陈易戴上设备，找到《灵虚》的logo，发现已经变成了灰色。
已经无法链接。
陈易不得不为Hwk的铁血手腕感慨，正常公司都不会放弃这样一款无论从电竞还是普通人游玩角度来说，都可以让人满意的游戏。
但是Hwk会。
他们愿意为了《灵横》铺路，将《灵虚》拿下。
那先，创个号？
就先创建个账号吧。
玩不玩的。
另说。
陈易看了看角色卡，然后把卡片插入脑机中。
“滴滴~”
“正在安装，请稍后。”
不过多时，《灵横》的图标就出现在了界面里。
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