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溪五点就醒了。
这是在勇者小队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准备早餐，六点吃完，七点出发赶路。现在虽然不在队伍里了，但生物钟改不过来。
她洗了把脸，换了厨房统一发的黑色围裙，走下楼梯去厨房。
厨房门口放着一个信封。
她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魔王大人的饮食禁忌：不要胡萝卜。"
就一条。
林溪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字迹跟正面不一样——正面的字是工工整整的魔界通用体，像是议员写的。背面的字歪歪扭扭的，笔画有粗有细，有几个字还被涂改过，像小孩子写的作业。
她仔细看了看背面的内容：
"理想早餐菜单——烤面包要烤到两面金黄。煎蛋要溏心但不要太生。牛奶要温的但不要太烫。如果能有一碗蘑菇汤就更好了。但不要让她看出来是特意准备的。"
最后一句话被划掉了，但划得不够彻底，透过墨痕还是能看见。
林溪盯着这张纸看了三秒钟。
这字迹。
这语气。
这种"我想要但是你不能让我知道你知道我想要"的别扭劲儿。
除了那位魔王大人还能是谁。
林溪把纸折好，揣进口袋里，走进厨房开始干活。
烤面包。她找到了面粉和酵母，揉了面团，擀平，放进烤炉。火候控制得刚好，烤出来两面金黄，边缘微微焦脆，里面还是软的。
煎蛋。锅里倒油，油热了把蛋磕进去。小火慢煎，蛋白凝固了但蛋黄还在晃——溏心蛋。不生不熟，戳破蛋黄的时候金色的蛋液会流出来。
牛奶。她在柜子里找到了一罐新鲜的山羊奶，倒进小锅里加热。用手指蘸了一点试温度——比体温高一点，不烫嘴。
蘑菇汤。
她去食材库里找蘑菇。库里有好几种蘑菇，她挑了最普通的白蘑菇——鲜味足，口感嫩。洗干净，切片，起锅用黄油炒香，加水煮开，小火炖了二十分钟。最后加一点盐和胡椒。
一切准备好的时候，差不多六点半。
她把所有东西放在托盘上——烤面包、煎蛋、温牛奶、蘑菇汤——端着托盘上楼，走到魔王寝宫门口。
门关着。
她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
"嗯——"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闷哼，像是有人把脸埋在枕头里。
然后是砸东西的声音。咚。应该是枕头砸到门上。
"不吃！滚！"
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起床气。
林溪站在门外，端着托盘，等了两秒钟。
"蘑菇汤凉了会有腥味。"她说。
门里面安静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很细，指甲涂着黑色的甲油——把托盘从林溪手里拽了进去。
门又关上了。
砰。
林溪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
过了大概十秒钟，门里面传来勺子碰碗的声音。然后是喝汤的声音——很小声，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很清楚。
然后她听见一声嘟囔。
"好喝。"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林溪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没说话，转身下楼去收拾厨房了。
上午没什么事。林溪把厨房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这个厨房之前的厨师显然走得很匆忙——锅没洗干净，调料瓶东倒西歪，角落里还有一层灰。她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东西归位，调料按种类排好，锅碗擦得干干净净。
中午她做了一桌子菜——不知道魔王城有多少人要吃饭，她按二十人份做的。结果来吃饭的魔物们排了一长溜队伍，二十人份不到半小时就空了。一只穿着制服的哥布林端着空盘子站在她面前，眼巴巴地问："还有吗？"
林溪只好又做了一轮。
下午她在准备晚饭的食材，有人敲了厨房的窗户。她推开窗户一看，外面站着那个死灵法师议员，半透明的身体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那个，"死灵法师飘在窗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中午的炖排骨……还有剩的吗？"
"没了。"
"哦。"死灵法师失望地飘走了。
飘出去两步又飘回来："那晚上还做吗？"
"做。"
"那我晚上来。"
"不是说你不用吃东西吗？"
死灵法师飘在窗外，沉默了三秒钟："我可以闻。"
然后他飘走了。
林溪关上窗户，继续切菜。
傍晚的时候，她做好了晚饭，端着莉莉丝那份往楼上走。路过走廊的一扇窗户时，她停了一下。
窗外是魔王城外面的山坡。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山坡上有三个小小的人影。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
三个人。一个穿银白色战斗服的，一个穿灰袍的，一个身形特别壮的、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
林溪的手指在托盘边缘收紧了一下。
是他们。
她站在窗前看了两秒钟，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楼上走。
她走后不到一分钟，山坡上传来一阵声音。是梅林的传音术，又出了问题，变成了全频广播。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回荡在魔王城上空：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观察。"
整个魔王城都听见了。
厨房里正在吃晚饭的哥布林们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一只史莱姆困惑地晃了晃身体。吸血鬼议员放下筷子，皱起眉头："什么人？"
与此同时，魔王殿里。
莉莉丝正坐在王座上，面前摆着林溪送来的晚餐。她拿着勺子，刚舀了一勺汤，就听见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她放下勺子，走到窗边，看着山坡上的三个小点。
"人类勇者？"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红色的竖瞳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来找死的吗？"
然后她转过头，看见林溪正站在殿门口，手里端着空托盘——她刚把晚饭放好，正准备离开。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莉莉丝忽然想起了什么。勇者小队。这个人类说她以前是勇者小队的。而外面山坡上那三个人……
她的目光在林溪脸上停了一会儿。
林溪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莉莉丝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又转头看向窗外山坡上的三个人影。
她站了很久。
直到夕阳彻底落下去，三个人影也消失在暮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