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林溪正在厨房里揉面团。
她打算中午做包子。魔王城的魔物们对人类的面食特别感兴趣——昨天她做了馒头，哥布林们排队排了三轮。今天她换个花样，做肉包和菜包。
揉面团的时候，她听见隔壁传来说话声。
隔壁是黑暗议会厅——之前林溪就发现了，厨房和议会厅之间只隔了一堵墙，墙还挺薄的。平时议员们开会，声音大一点她就能听见。
今天议员们的声音特别大。
"诸位。"吸血鬼议员的声音率先响起来，语气很严肃，"我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林溪的手没停，继续揉面。
"魔王大人最近胖了。"吸血鬼议员说。
隔壁安静了一秒。
"胖了多少？"恶魔议员问。
"三斤。"
又安静了一秒。
死灵法师议员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真诚的震惊："什么？三斤？那岂不是——那岂不是要占用更多棺材空间？"
"她又不睡棺材。"吸血鬼议员说。
"哦对。"死灵法师说，"我忘了那是我的生活方式。"
恶魔议员敲了敲桌子："各位，集中注意力。问题的关键不是三斤本身，而是为什么会胖三斤。你们想想，魔王大人以前一天只吃一顿饭，经常忘记吃，有时候连那一顿都是对付的。现在呢？一天三顿，顿顿光盘，晚上还要吃夜宵。一天四顿饭！这正常吗？"
"不正常。"吸血鬼议员说。
"非常不正常。"死灵法师说。
"所以，"恶魔议员压低了声音，"我怀疑是那个人类厨师搞的鬼。她一定在饭菜里加了什么东西——某种让人上瘾的成分。魔王大人不是喜欢她做的饭，而是中了她的毒！"
林溪在隔壁揉面的手顿了一下。
她做的饭确实让人上瘾，但那不是因为下毒，是因为做得好吃。
"说得有道理。"吸血鬼议员沉思着，"那怎么办？"
"我准备了三个提案。"恶魔议员翻开了什么东西，可能是文件，"提案A——"
林溪开始包包子，一边包一边听。
"提案A：在林溪的饭菜里下毒，让她自己吃了拉肚子，这样她就没力气做饭了，魔王大人自然就吃不到了。"
"但是她拉肚子了谁做饭？"吸血鬼议员问。
沉默。
"那……提案B。"恶魔议员翻了一页，"给林溪安排大量杂活——打扫城堡、清理仓库、给温泉会所刷池子。让她忙得没时间做饭。"
"但是魔王大人要是发现她不做饭了会生气吧？"死灵法师说。
又沉默了。
"提案C。"恶魔议员的声音变得神秘起来，"直接把她变成亡灵。这样她不需要休息，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做饭。魔王大人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彻底解决问题。"
"等等。"吸血鬼议员说，"亡灵做的饭能吃吗？"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死灵法师想了想："我做不了饭。"
"那变成亡灵之后厨艺会不会消失？"
"这个……我不确定。但我变成亡灵之后确实失去了味觉。"
"那做出来的饭没法试味了。"
"对。"
"那这个提案也不行。"
三个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吸血鬼议员说："要不……先派人去厨房卧底，看看她到底在饭菜里加了什么？"
"谁去？"
"你去。"吸血鬼指着恶魔。
"我不去，我红皮肤太明显了。"恶魔指着死灵法师，"让他去，他能隐身。"
死灵法师犹豫了一下："可以。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对美食没有抵抗力。"
"你不是说你没有味觉吗？"
"我没有味觉，但我有嗅觉。"
"行了行了，你去就行了。去了之后严格执行任务，不要被收买。"
"我尽量。"
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了。
林溪包完了最后一个包子，把包子放进蒸笼。
她正往灶里加柴的时候，厨房角落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死灵法师议员飘在角落的天花板附近，身体几乎完全透明，只有那两个空洞的眼眶里隐约有蓝色的火苗。他大概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
林溪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包子蒸上了，她开始做蛋挞。
蛋挞是她昨天晚上研究出来的新菜。魔王城的食材库里有一种魔界特产的奶油，味道比人类世界的浓郁，很适合做甜点。她调好蛋挞液，倒进烤好的挞皮里，放进烤炉。
十五分钟后，蛋挞出炉。
金黄色的蛋挞整整齐齐地摆在烤盘上，表面微微焦糖化，散发出浓郁的奶香和蛋香。
角落里，死灵法师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飘在天花板上，目光死死盯着那盘蛋挞。他在心里默念：我是来卧底的。我是来调查的。我不需要吃东西。我不需要吃东西。亡灵不需要吃东西。
蛋挞的香味往上飘，正好飘到他鼻子的位置。
那个蛋挞皮为什么那么酥脆。上面的焦糖色为什么那么好看。那个奶油的颜色——是嫩黄色的，不是那种死白的人造奶油色，是天然的、带着一点温暖的嫩黄色——
不行。
他不能。他是来执行任务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虽然他已经不需要呼吸了——然后控制住自己，继续观察。
林溪从烤盘里拿起一个蛋挞，吹了吹，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然后她把蛋挞一个个装进盘子里。
死灵法师在天花板上又抖了一下。
他飘了两分钟。
然后他慢慢飘下来，飘到林溪身边，尽量压低声音："那个……"
林溪抬头看他。
"能给我一个吗？"死灵法师说，声音里带着很明显的纠结，"就一个。我不吃。我就是闻闻。"
林溪看着他，拿起一个蛋挞递过去。
死灵法师接过蛋挞，捧在手里，凑近鼻子闻了一下。
然后他把蛋挞放进嘴里。
他说过他没有味觉。但他有触觉——蛋挞皮的酥脆感、奶油的顺滑感、焦糖表面轻微的脆裂感。这些触觉在他空洞的口腔里炸开，比任何味道都真实。
他闭上眼睛，蓝色的眼火抖了两下。
"你们开会的内容，我都听见了。"林溪说。
死灵法师猛地睁开眼。
"你——你能听见亡灵说话？"
"不能。"林溪指了指墙壁，"你们开会的地方就在隔壁，墙太薄。"
死灵法师低头看了看那面墙。确实挺薄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他的声音更小了，"你不打算跑？"
"跑什么？"
"我们三个想害你来着。"
"你们三个连提案都通不过，害什么害。"
死灵法师又沉默了。
说得好有道理，他居然无法反驳。
他飘回议会厅的时候，另外两个议员正在等他。
"怎么样？"吸血鬼议员凑过来，"发现什么了？"
死灵法师的表情很严肃。他飘在半空中，一脸凝重地说："我失败了。"
"失败了？发生什么事了？"恶魔议员急了。
死灵法师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用一种回味的语气说："蛋挞真的很好吃。"
两个议员愣住了。
"你不是没有味觉吗？！"吸血鬼议员炸了。
"我用触觉吃的。"死灵法师理直气壮地说。
恶魔议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捂脸："完了，又折了一个。"
吸血鬼议员咬牙切齿："下次我亲自去。"
"你去也一样。"死灵法师说，"她知道我们在开会。她说墙太薄。"
两个议员同时扭头看向那面墙。
墙确实挺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