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溪刚走进厨房，就看见莉莉丝站在门口。
准确地说，是堵在门口。
她穿了一身黑裙子，外面套着一条围裙。围裙是厨房里备用的那条，白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小字——"魔王城员工食堂"。但她穿的方式不太对，围裙的脖套挂在头上，两根系带垂在前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伸，整个人被围裙缠成了一个粽子。
林溪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莉莉丝昂着头，表情严肃得不行："本魔王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掌握基本的生存技能。作为魔界的最高统治者，不能在任何方面有短板。"
"说人话。"林溪走过去，伸手把围裙从她头上摘下来。
莉莉丝的声音立刻小了一半："……教我做饭。"
林溪没说话，把围裙翻了个面，从莉莉丝头上重新套下去，绕到她身后系好带子。莉莉丝僵着身子站在那儿，脖子不敢动，等林溪系完了，她才偷偷低头看了一眼——嗯，这回穿对了。
"今天学什么？"莉莉丝问。
"蛋炒饭。"
"就这？"
"你先把鸡蛋打了再说。"
林溪从架子上拿了一筐鸡蛋，放在案板上，又拿了一个碗，推到莉莉丝面前。
莉莉丝看着鸡蛋，又看着碗。
她伸手拿起一个鸡蛋，捏在手里掂了掂。鸡蛋不大，比她的拳头小很多，壳上还带着一点土。她觉得这东西挺脆弱的，得小心点。
然后她用力一捏。
"啪。"
蛋液从指缝里滋出来，蛋壳碎成了七八片，黏糊糊地粘在她手心里。
莉莉丝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
林溪递给她一块布："擦擦。再拿一个。"
莉莉丝擦干净手，又拿了一个鸡蛋。这回她吸取了教训，只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生怕再捏碎。
捏了半天，鸡蛋好好的，一点事没有。
"然后呢？"莉莉丝看着林溪。
"在碗边磕一下。"
莉莉丝把鸡蛋往碗边磕了一下。力道还是没控制好，蛋壳裂了一半，一大块蛋壳掉进碗里，蛋液倒是只流进去一点点。
她皱着眉头，拿起筷子去夹蛋壳。
夹了一下，蛋壳滑掉了。
又夹了一下，蛋壳碎成了两片。
再夹，碗里的蛋壳越来越多，蛋液越来越少。
莉莉丝放下筷子，盯着碗里那堆蛋壳和蛋液的混合物，脸上写满了三个字——我不行。
林溪没说什么，把碗端走，换了一个新碗放在她面前。又拿了一个鸡蛋，自己先示范了一遍：在碗边轻轻磕一下，壳裂了一条缝，两手一掰，蛋液干干净净地落进碗里，蛋壳完整地留在手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莉莉丝看着她的动作，又看看碗里干干净净的蛋液。
"……你做的时候看着挺简单的。"
"本来就简单。"林溪把碗推到她面前，"再来。"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又拿了一个鸡蛋。
这回她格外小心，轻轻在碗边磕了一下，壳裂了一条缝。她学着林溪的样子，两手掰开——蛋液流进了碗里，蛋壳也掉进去了一小片，但比前几次好多了。
"不错。"林溪说。
莉莉丝的嘴角动了一下，赶紧绷住。
打完鸡蛋，该炒了。林溪让她先搅蛋液，莉莉丝拿着筷子搅了半天，搅得碗都在案板上转圈。然后林溪端出一碗隔夜的冷米饭，放在灶台上。
"先开火。"
莉莉丝走到灶台前。魔王城的灶台用的是魔法火源，只要往灶口输入一点魔力就行。她伸手一点，火"轰"地窜起来，比正常火焰高了三倍。
林溪伸手把火调小："太大了。"
"我知道。"莉莉丝嘴硬。
倒油。油在锅里转了一圈，开始冒烟。
"把蛋液倒进去。"林溪说。
莉莉丝端起碗，把蛋液倒进锅里。
"嗞——"
油溅起来了。
一滴热油飞到莉莉丝手背上，她"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跳了三步，碗差点脱手。
"没事。"林溪走过去，拉过她的手看了一眼，手背上一个小红点，不严重。
莉莉丝把手缩回去："我没事！"
"那继续。"
莉莉丝硬着头皮走回灶台前。锅里的蛋液已经开始凝固了，边缘有点焦。她拿起锅铲，准备翻炒。
拿反了。
她用锅铲的背面铲了半天，蛋液纹丝不动。林溪伸手把锅铲翻了个面，莉莉丝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没说话。
"现在放米饭。"
莉莉丝把冷米饭倒进锅里。冷米饭一碰到热油，锅里噼里啪啦响了起来，油点子四处乱飞。莉莉丝拿着锅铲不敢靠近，站在一步开外的地方伸长胳膊翻炒，姿势别扭得不行。
"翻不动。"她说。
"站近点。"
"太烫了。"
"不站近翻不动。"
莉莉丝咬着牙往前挪了半步，拿着锅铲使劲翻。米饭太硬，铲不散，她越使劲，米饭越往一边堆。鸡蛋已经彻底焦了，粘在锅底，黑乎乎一片。
莉莉丝慌了。
她觉得火太大了，伸手想调火，结果碰到了旁边的水壶。
水壶倒了。
水泼进了油锅里。
"嘭——！"
火焰窜起来半米高，橘红色的火舌直往上蹿。莉莉丝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跳，直接撞到了林溪身上。
林溪一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抄起锅盖，稳稳地盖在锅上。
火灭了。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灶台上溅了一圈油，地上也有水。莉莉丝背靠着林溪，心脏砰砰跳，半天才缓过来。
"……完了。"她说。
林溪松开手，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的蛋炒饭——鸡蛋是糊的，黑得发亮。米饭夹生，硬邦邦地结在一起。颜色整体偏黑，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莉莉丝站在后面，不敢看。
"……很难吃吧。"她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
林溪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莉莉丝猛地抬头："别——！"
太迟了。林溪已经嚼上了。
莉莉丝紧张地盯着她的脸。林溪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好吃还是难吃。
然后她咽下去了。
沉默了三秒。
莉莉丝的心往下沉，她觉得自己果然不行，做饭这种事不是她该干的，她是魔王，她的手是用来施魔法的，不是用来炒鸡蛋的——
"能吃。"林溪说。
莉莉丝愣住了。
"什么？"
"能吃。"林溪又说了一遍，看着她，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第一次做这样，很好。"
莉莉丝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骗人。"
林溪没理她，把锅里剩下的蛋炒饭全倒进了自己碗里，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吃。
莉莉丝看着她吃。
真的在吃。不是假装，是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嚼了咽下去，再舀下一口。
"你别吃了！"莉莉丝急了，走过去想抢碗，"会吃坏的！"
林溪把碗举高，避开她的手："那你重新给我做一碗？"
莉莉丝愣了一下。
"……好。"
她转身走回灶台，重新拿了一个鸡蛋。
这次她格外认真。磕鸡蛋的时候控制好力道，只裂了一条缝，两手掰开，蛋液干净地落进碗里。只掉进去一小片蛋壳，她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出来。
开火，倒油，等油温上来，蛋液倒进去——油溅起来的时候她没有跳，只是抿着嘴往后让了让，然后继续翻炒。
米饭倒进去，她用锅铲一点一点地把米饭铲散，不再使蛮力。鸡蛋和米饭混在一起，她翻了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但认真。
林溪坐在旁边，端着那碗黑乎乎的蛋炒饭，看着莉莉丝的背影。
围裙系得松松垮垮，银白色的头发垂到腰间，头上别着那枚月光石发夹。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姿势还是不太对，但很努力。
林溪忽然觉得，这个样子的魔王——
挺可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