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员团又开会了。
这次他们连地下三层都没去,直接跑到了魔王城后山的一棵大树底下。吸血鬼议员蹲在树根上,恶魔议员靠在树干上,死灵法师飘在树枝上。
"我说,"吸血鬼议员开口了,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魔王大人最近不对劲。"
恶魔议员点头:"嗯,变胖了。"
"不是胖!"吸血鬼议员压低声音,"我说的是——她最近每天早上八点就起床了。"
恶魔议员的脸色变了。
死灵法师从树枝上飘下来:"早上八点?那还是魔王吗?"
"就是啊。"吸血鬼议员扳着手指头数,"以前睡到中午,现在八点就起。以前穿睡衣一整天,现在天天换衣服。以前待在寝宫不出来,现在——"
他凑近两人,压低了声音:"天天往厨房跑。"
三人沉默了。
"你的意思是……"恶魔议员吞了口唾沫。
"魔王大人。"吸血鬼议员一字一顿,"恋爱了。"
恶魔议员的眼睛瞪大了。死灵法师飘回树枝上,空洞的眼眶里闪了一下光。
"对象是——"吸血鬼议员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三人异口同声:"那个厨师。"
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恶魔议员问。
"先收集证据。"吸血鬼议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分工。我负责偷看,你负责偷听,死灵负责——"
"吃蛋挞。"死灵法师说。
"你负责蹲点。"吸血鬼议员瞪了他一眼,"在厨房附近全天候监视,记录一切可疑行为。"
"什么叫可疑行为?"恶魔议员问。
吸血鬼议员想了想:"比如……对视超过三秒。比如肢体接触。比如说一些暧昧的话。"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书。"
"你谈过恋爱吗?"
吸血鬼议员沉默了。
"……没有。"
"我也没有。"恶魔议员说。
两人同时看向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飘在半空中,语气很平静:"我死了八百年了。"
又沉默了。
"但是我们有理论知识!"吸血鬼议员拍了一下树干,"行动!"
上午九点,吸血鬼议员藏进了厨房旁边的储物柜里。柜子很窄,他把自己折成了一个别扭的姿势,脸贴着柜门的缝,一只眼睛往外看。
九点零五分,莉莉丝走进了厨房。
"今天学什么?"莉莉丝问。
林溪正在案板上揉面:"煎饼。"
"煎饼是什么?"
"面糊摊在锅里,煎成圆形。"
"听起来很简单。"
"那你先把面粉和水搅在一起。"
莉莉丝拿起一袋面粉。面粉袋子系得很紧,她拽了几下没拽开,干脆两手一撕——面粉"噗"的一声炸开,白色的粉末扬了一脸。
吸血鬼议员在柜子里憋着笑。
莉莉丝站在原地,满脸白色,只有两只红色的眼睛露在外面。
林溪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走过去,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抹掉了莉莉丝鼻尖上的面粉。
吸血鬼议员的眼睛瞪圆了。
他差点从柜子里跳出来。
擦脸!她擦脸了!重要证据!
他激动得往前探了探头,脑袋撞到了柜门上,柜门"咣"了一声。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橘猫从灶台底下钻出来,冲着储物柜的方向"喵"了一声。
林溪回头看了一眼柜子:"柜子里有老鼠吗?"
莉莉丝抹着脸上的面粉:"魔王城怎么可能有老鼠!"
林溪看了柜子两秒,转回去继续揉面:"哦。那可能有别的什么。"
吸血鬼议员在柜子里大气不敢出,一动也不动,等了足足五分钟才敢把呼吸放平。
与此同时,恶魔议员执行他的"偷听计划"。
他贴着厨房外面的墙走,脚步放得很轻,身体紧紧靠着墙面。他的计划是走到窗户底下,蹲下来,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对话。
计划很完美。
但他没看见地上蹲着一只猫。
他的脚踩到了猫尾巴上。
"嗷——!"
猫惨叫一声,恶魔议员吓得往后跳,后脑勺撞到了窗框上,"砰"的一声巨响。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窗户被推开,林溪探出头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后脑勺的恶魔议员。
"你在干嘛?"
恶魔议员挤出一个笑:"我……路过。"
"墙根底下路过?"
"我在找……找东西。"
"找什么?"
"找……猫。"
那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蹲在两步远的地方,冲着他龇牙。
"找到了。"林溪说,"可以走了。"
恶魔议员灰溜溜地爬起来,捂着后脑勺走了。
最后是死灵法师的行动。
他的任务是用亡灵形态飘进厨房,隐身在角落里观察。亡灵形态的好处是普通人看不见,坏处是——他自己也控制不太好。
他从墙壁里穿了进去,飘到厨房的天花板角落。
下面,林溪正在教莉莉丝煎饼。莉莉丝拿着铲子翻面,翻了三次才翻过来,饼的形状歪歪扭扭的,但起码没焦。
死灵法师在天花板上飘着,安安静静地观察。
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林溪打开了烤箱。
一股蛋挞的香味飘了出来。
死灵法师的鼻子——虽然他理论上没有鼻子——动了一下。
那个香味太好了。酥皮的奶香、蛋液的甜香、烤到微焦的焦糖香,三种味道混在一起,直往他脑子里钻。
他飘着飘着,不知不觉从天花板上飘了下来。
然后飘到了林溪身边。
然后解除了隐身。
"今天有蛋挞吗?"他问。
林溪手里端着烤盘,侧头看了他一眼。
莉莉丝正低着头翻饼,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死灵法师飘在林溪旁边,脸上——如果骷髅脸也能有表情的话——写满了渴望。
厨房外面,趴在窗户上偷看的吸血鬼议员和捂着后脑勺的恶魔议员对视了一眼。
绝望。
死灵法师叛变了。
傍晚,三个议员在议会厅里碰头。
吸血鬼议员把他的"证据"摊开在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小人。
"这里,"他指着画,"九点十五分,厨师帮魔王大人擦脸上的面粉。直接上手擦的。距离不超过一尺。"
恶魔议员凑过去看了一眼:"你画的这是什么?看不出来是人。"
"不重要!重要的是证据!"
"那你还有什么?"
"没了。"吸血鬼议员说,"我在柜子里待了三个小时,就看到这一次。"
恶魔议员叹了口气:"我被猫发现了三次。第一次踩了尾巴,第二次被扑了一脸,第三次那猫直接蹲在我面前不让我走。"
两人看向死灵法师。
死灵法师飘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放着两个蛋挞。他正在慢慢地啃——虽然没有嘴巴,但蛋挞碰到他的牙齿就会消失,大概算某种亡灵进食方式。
"今天蛋挞很好吃。"他说,"加了一点肉桂。"
吸血鬼议员深吸一口气:"继续观察。明天继续。一定要拿到决定性证据。"
"什么叫决定性证据?"恶魔议员问。
"比如……牵手。或者拥抱。或者——"
"或者蛋挞。"死灵法师说。
"你能不能别想蛋挞了!"
三人的争吵声从议会厅飘出来,在走廊里回荡。
与此同时,林溪端着夜宵走进了莉莉丝的寝宫。莉莉丝正坐在床边,拿着那个煎歪了的饼发呆。
"还在看?"林溪把夜宵放在床头柜上。
"我觉得这个饼有点像诅咒山脉。"莉莉丝歪着头看。
林溪看了一眼:"有点像。"
莉莉丝把饼放下,接过夜宵——一碗红枣银耳汤。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今天议员们在厨房外面转了一天。"林溪坐在椅子上,随口说了一句。
莉莉丝的勺子停住了:"他们干嘛?"
林溪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可能……在关心你的健康?"
莉莉丝皱了皱眉,没再问。
她不知道的是,林溪从早上就发现了。柜子里的人影,墙根下的脚步声,天花板上的飘动——全都看在眼里。
但她没说破。
因为没什么好说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