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一根葱。
林溪准备晚饭的时候，发现葱用完了。魔王城的食材储备虽然充足，但某些新鲜的调味蔬菜没法久放，隔几天就得补一次。
"我明天去趟集市。"林溪对莉莉丝说。
莉莉丝正坐在厨房的角落里看那本儿童版美食图鉴，翻到了一页画着糖醋排骨的插图，看得入神。
"集市？人类的集市？"
"嗯。边境那个小镇有一个。"
莉莉丝翻书的手停了。
沉默了几秒。
"我也去。"
林溪看了她一眼："你？"
"怎么？不行？"
"你去人类集市？"
"魔王不能去？"
林溪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清晨，林溪在城门口等着。莉莉丝从城堡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差点没认出来。
莉莉丝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从头包到脚，兜帽拉得很低，把半张脸都挡住了。银白色的头发全塞进兜帽里，只露出下巴。月光石发夹也被她藏了起来。
林溪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这样更显眼。"
"那怎么办！"莉莉丝的声音从兜帽里传出来，闷闷的。
"正常穿就行。没人认识你。"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门口站着三个议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吸血鬼议员一脸紧张："魔王大人，如果遇到危险，就发信号弹。"
恶魔议员点头："我们马上来救。"
死灵法师飘在最上面，语气很平淡："如果来不及的话，我们会给您烧纸的。"
莉莉丝瞪着他："滚。"
三个议员缩回了城墙后面。
边境小镇离魔王城不算远，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头通到西头，两边是各种摊位和店铺。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铁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人不算多，但也不少，赶早市的居民三三两两地走着。
莉莉丝跟在林溪后面，步子迈得很小。
她的眼睛从兜帽底下往外看，左看看右看看，走两步停一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一个卖菜的大叔扯着嗓子喊："新鲜的白菜！便宜卖！两文钱一棵！"
莉莉丝"嗖"地抓住了林溪的袖子。
林溪低头看了一眼被攥住的袖子，又看了一眼莉莉丝。
"他在卖菜。"
莉莉丝的手松开了一点，但没完全放开："我、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在观察人类的行为模式！"
林溪没拆穿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水果摊前面，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摊位边上玩泥巴，看见莉莉丝，仰起脑袋盯着她看。
"姐姐，你为什么穿这么多？"小女孩问。
莉莉丝僵住了。
"我……怕冷。"
"可是现在是夏天啊。"小女孩歪着头。
"……我体寒。"
"体寒是什么？"
"就是……就是……"莉莉丝看向林溪求救。
林溪拉了她一下："走吧，买菜。"
莉莉丝如获大赦，跟着林溪快步走了。走出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还蹲在那儿看她，冲她招了招手。
莉莉丝赶紧把头转回来。
菜摊到了。林溪开始挑菜。
她的速度很快，看一眼颜色，摸一下质感，闻一下气味，好的放一堆，不好的放回去。然后跟摊主讲价。
"这葱多少钱？"
"五文一把。"
"三文。"
"不行，最低四文。"
"三文两把。"
"三文半。"
"成交。"
莉莉丝站在旁边，全程震惊。
"原来……可以讲价的？"她小声说。
"菜市场都讲价。"林溪把葱塞进布袋里。
莉莉丝不说话了，但她的表情——在兜帽底下看不清——大概是一种"活了三百年今天才知道"的震撼。
摊主看了看莉莉丝，对林溪笑了一下："这姑娘是你妹妹？怎么一直不说话？"
林溪想了一秒："她社恐。"
莉莉丝的兜帽底下传来一声极低的抗议："我才不是社恐……我是魔王……"
摊主没听清："什么？"
"她说她叫墨王。"林溪面不改色，"墨水的墨，王者的王。"
莉莉丝："……"
她决定不说话了。
买完菜，两人在集市里逛了一会儿。莉莉丝渐渐没那么紧张了，脚步不再一步三停，虽然还是走在林溪后面，但距离近了不少。
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背着弓，挂着短剑，一身冒险者打扮，风尘仆仆的样子。他看了莉莉丝一眼，莉莉丝的身子立刻绷紧了。
她靠近林溪，声音压得很低："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没有。"
那个冒险者走过来，脸上带着友善的笑容："两位好，请问去魔王城怎么走？"
莉莉丝愣了。
"……你要去魔王城？"
"对啊。"冒险者挠了挠头，"听说魔王城最近开了家猫咖，七只猫呢，特别有名。我想去撸猫。"
莉莉丝："猫……咖？"
"你不知道？格朗的猫咖，最近可火了。好多冒险者都专门跑去，说那里的猫特别亲人，还有个厨师做的猫粮饼干，猫吃了特别开心——"
莉莉丝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的魔王城。黑暗之城。诅咒山脉的心脏。三百年来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王居所。
变成猫咖了。
"往北走，沿着山路一直走就到了。"林溪平静地给冒险者指了路。
冒险者道了谢，走了。
莉莉丝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的城……变成猫咖了？"她的声音空洞洞的。
"也不全是猫咖。"林溪说，"还有温泉会所。"
莉莉丝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太阳开始偏西。
两人沿着山路慢慢走，路两边是矮树丛和野花，有虫子在草里叫。
走了一段，莉莉丝开口了。
"人类好像……没那么可怕。"
"本来就没那么可怕。"林溪说。
又走了一段。
"那个小女孩……挺可爱的。"莉莉丝说。
"嗯。"
再走了一段。
"那个摊主也没发现我是魔王。"
"没人会发现。你不说，没人知道。"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能常来吗？"她的声音很小。
林溪走在前面，脚步没停。
"只要你愿意。"
风吹过来，莉莉丝的兜帽被吹歪了，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头发和半个耳朵。她没注意到。
林溪看见了，但没提醒。
夕阳把山路染成金色，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魔王城，三个议员守在大门口，脸上写满了焦虑。
"魔王大人！您没事吧！"吸血鬼议员冲上来。
"没事。"莉莉丝把兜帽摘下来，银白色的头发散下来，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色。
她的心情好像挺好的，脚步都轻快了一点。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对了。我们魔王城……开了猫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