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在后山采野菜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下午，她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想找一种叫"石耳"的野菜，长在潮湿的岩壁上，拿来炒肉很香。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见前面的岩石缝里冒着热气。
白色的蒸汽从石缝里钻出来，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她拨开旁边的灌木丛，看见了一个水潭。
不大，四五步宽，水面冒着热气，水底铺着光滑的石头。
她蹲下来，伸手试了一下水温。
不烫，但很暖，泡着刚好舒服。
回到魔王城，林溪走进魔王殿。
莉莉丝的烧退了，但还有点没精神，歪在椅子上看美食图鉴，翻到了糖葫芦那一页。
"后山有温泉。"林溪说。
莉莉丝抬起头："温泉？那种……可以泡的？"
"嗯。"
莉莉丝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很快收住了表情，把脸转回书上。
"哦。那又怎样。"
"晚上可以去。"
莉莉丝翻书的手停了。
"……一起？"
"你想一个人去？"
"谁、谁要一个人去！"莉莉丝的声音拔高了，"万一淹死了怎么办！"
林溪看了她一眼。温泉水潭最深的地方也就到腰，淹死是不太可能的。但她没说。
晚饭后，两人出发了。
莉莉丝穿了三层衣服。里面一件寝衣，中间一件黑裙子，外面又套了一件长袍。裹得跟去集市那天一样严实。
林溪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莉莉丝跟在后面，脚步不太稳，因为衣服穿太多走路不方便。
到了温泉边上，热气扑面而来。
月光照在水面上，水波一圈一圈地荡，把月亮的影子揉碎了。旁边的岩石上长着青苔，有虫子在草丛里叫。
莉莉丝站在温泉边上，看着水面。
"怎么下去？"
"脱了衣服进去。"
莉莉丝的脸"唰"地红了。
"脱、脱衣服？！"
林溪已经脱了外衣，穿着一件旧衣服改的短衫和短裤——她提前准备好的温泉装。她踩着池边的石头，一步一步走进水里，水漫到腰部，她靠在池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下来？"她回头看莉莉丝。
莉莉丝站在池边，攥着衣领，脚挪了两步又缩回来，活像一只怕水的猫。
"下！"她咬了咬牙。
然后她裹着三层衣服走进了温泉里。
三层衣服一沾水，立刻变得沉重，贴在身上鼓鼓囊囊的。莉莉丝在水里站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黑色的气球。
林溪看着她："你不脱？"
"我、我这样就行！"
"衣服湿了会很重。"
"我不重！"
沉默了两秒。
"你在害羞？"林溪问。
莉莉丝炸了："谁害羞了！我只是——只是——"
她"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只是什么。
林溪没再追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莉莉丝气得往水里沉了一截，结果呛了一口温泉水，咳了半天。
"噗——咳咳咳——"
"小心。"林溪伸手扶了她一把。
莉莉丝甩开她的手，自己站稳了，红着脸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两人安静下来。
并排靠着池壁坐着，水到胸口，热气蒸腾。头顶是漫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铺了一整片天。
莉莉丝的身体慢慢放松了，肩膀不再绷着，三层衣服虽然在水里泡着很重，但热乎乎的温泉水包裹着身体，说不出的舒服。
"……还挺舒服的。"她小声说。
"嗯。"
"以后能常来吗？"
"可以。"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声和虫鸣。
"林溪。"
"嗯？"
莉莉丝看着天上的星星，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你。"
林溪转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你发现温泉。"
林溪看着她的侧脸。热气把她的脸蒸得微微发红，银白色的头发湿了一些，贴在脖子上。月光照在她身上，水波在她周围荡来荡去。
这一刻确实挺暖的。不只是温泉。
泡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两人从水里出来。
莉莉丝的三层衣服全湿透了，滴着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水声。她拧着袖子，拧出半碗水来。
"早跟你说脱了。"林溪递给她一块干布。
莉莉丝接过布，闷声擦着头发，没反驳。
两人沿着山路往回走。夜风一吹，莉莉丝打了个寒战。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了。
"下次……下次可以只穿一件。"
林溪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没什么！"莉莉丝加快了脚步，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走。
她湿透的袍子在身后拖着，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林溪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笑了一下，跟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