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说到做到。
第二次去温泉的时候，她真的只穿了一件。
不过那"一件"是她最长的一件睡裙，黑色的，从脖子遮到脚踝，布料严严实实的，几乎等于裹了一层被单。
林溪看着她走到温泉边，没说什么。
两人下了水。
这次莉莉丝没再裹着三层衣服了，一件薄睡裙在水里飘着，不像上次那么鼓鼓囊囊。她靠着池壁坐下来，水到锁骨，热气蒸上来，脸很快红了。
不知道是蒸的还是别的原因。
"上次谢谢你照顾我。"莉莉丝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
"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莉莉丝看着水面，"你又不是我的仆人。"
"那我是你的什么？"
莉莉丝的手在水下动了一下。
"你是……你是……"
她想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主厨？但主厨不会守人一整晚。朋友？但朋友不会让她心跳加速。员工？那更不对了。
"算了。"她说。
林溪也没追问。
水面上飘着热气，白色的雾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
过了好一会儿，莉莉丝忽然换了个话题。
"林溪，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林溪侧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问问。"莉莉丝的目光飘向了对面的石壁，语气装得很随意。
但她的手指在水底下绞着，紧张得不行。
林溪没有马上回答。她靠着池壁，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想了一会儿。
"温柔的。"她说。
莉莉丝的耳朵竖起来了。
"会为我着想的。"
莉莉丝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嘴硬心软的。"
莉莉丝愣了一下："嘴硬心软？"
"嗯。嘴上说不喜欢，其实偷偷关心人的那种。明明在乎得要命，偏偏说'谁在乎你了'。明明想让人留下来，偏偏说'你走了关我什么事'。"
莉莉丝不说话了。
因为她觉得林溪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说她。
"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她脱口而出。
林溪转头看她："我觉得挺好。"
莉莉丝的心跳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
"那……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莉莉丝的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她都快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你觉得呢？"
"我才不是！我一点都不温柔！我也不会偷偷关心人！"
"嗯。"
"你'嗯'是什么意思！"
"就是'嗯'的意思。"
莉莉丝看着林溪的侧脸，胸口跳得厉害。
水面上的热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静了好一会儿，莉莉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喜欢……能一直陪着我的人。"
林溪转头看她。
莉莉丝没有看她，她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片天空。
"三百年太长了。一个人看星星，太长了。"
她的声音很轻，混在水声和虫鸣里，差点被吹散。
林溪看着她。
然后她把手伸进水里，轻轻覆在了莉莉丝放在池底石头上的手背上。
莉莉丝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下两只重叠的手——林溪的手掌暖暖的，比温泉水还暖一点，稳稳地盖在她的手背上。
"以后一起看。"林溪说。
莉莉丝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没哭。只是狠狠地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说话算话。"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两人就那么坐着，手叠在一起，泡在温暖的水里，看着满天的星星。
泡了很久，久到手指都泡得有些发皱了，两人才上了岸。
回去的路上，月光很亮。两人并肩走着，胳膊偶尔碰一下，谁都没说话。
走到半路，莉莉丝忽然开口了。
"林溪。"
"嗯？"
"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什么？"
"一起看星星。"
林溪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里有一种莉莉丝没见过的东西。
"认真的。"
莉莉丝看着她。
"以后每一个晚上，只要你想看，我都陪你。"
莉莉丝愣在那儿，月光照进她的眼睛里，把紫色的竖瞳映得亮亮的。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好"，或者想说"谢谢"，又或者想说别的什么——可她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溪看了她两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莉莉丝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林溪的背影。
月光把那个背影拉得长长的，一步一步走在前面。
莉莉丝的脚动了。
她追上去，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林溪的袖子。
不是攥，是抓。两根手指捏着袖口的布料，力气不大，轻轻的。
林溪没回头。
但她放慢了脚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回了魔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