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穿过走廊。蛋挞的香气是霸道的，混合着焦糖和奶香，像是给这座古老阴沉的城堡打上了一层暖光滤镜。
莉莉丝正坐在客厅窗边的单人沙发里看书，那是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人类爱情小说。她的宠物猫，小七，安安静静地趴在她的膝盖上，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秋日的阳光不太烈，从厚重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刚好一束，打在她银色的长发上，像是发丝本身在发光。
这画面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蛋挞。”林溪走过去，把盘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声音不大，但足以打破这片宁静。
莉莉丝从书里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刚从故事里抽离的迷茫。她“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要去拿那只烤得最完美的蛋挞。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蛋挞酥皮的那一瞬间——林溪看见了。
莉莉丝的瞳孔里，极快地闪过了一缕银色的光。
那光芒很冷，像是冬日湖面结的冰，不带任何情绪。只出现了一秒，甚至可能都不到一秒，然后就消失了，她的眼睛又恢复了平时的神采。
快到林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怎么了？”莉莉丝已经拿起蛋挞，咬了一大口，酥皮碎屑沾在了嘴角。她看林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林溪移开视线，在旁边的沙发坐下，“好吃吗？”
“还行。”莉莉丝的评价一如既往的简洁，带着点魔王陛下特有的傲慢。
但林溪的心却沉了下去。
刚才那一秒，莉莉丝的表情……是空的。
不是发呆，也不是走神。就是一种纯粹的“空”，好像那一瞬间，她的灵魂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精致漂亮的人偶外壳。就像眼睛里的光突然被掐灭了。
这感觉太诡异了。
接下来的三天，林溪没再提这件事，但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莉莉丝。
第一天午饭，莉莉丝一边吃饭，一边在看黑暗议员团递上来的报告，眉头皱着。那三个老头又提了什么离谱的议案，比如“在魔王城外墙上开辟攀岩项目增加旅游收入”之类的。莉莉丝看得直想骂人，嘴里正念叨着“一群白痴”，声音却突然顿住了。
林溪正给她盛汤，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银光又是一闪。
莉莉丝拿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姿势，大概三秒钟。
“莉莉丝？”林溪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反应。
“……莉莉丝？”她又叫了一声，稍微提高音量。
莉莉丝像是被按了重启键，眨了眨眼，手里的勺子继续动了起来，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她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停了三秒，皱着眉继续看报告，嘴里接着骂：“……回头就把他们的养老金全扣光。”
她把刚才没骂完的话接上了。
林溪端着汤碗，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不记得自己停顿过。
第二天下午，林溪在院子里晾晒新买的香料，莉莉丝抱着小七出来晒太阳。三位议员正在不远处为了一块点心吵得不可开交，声音大到林溪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我先看到的！”恶魔大公中气十足。
“胡说！我昨天就预定了！”亡灵议员声音沙哑，但分贝不低。
“你们都闭嘴，魔王大人还没吃呢。”血族亲王试图维持秩序。
莉莉丝被他们吵得头疼，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三个老活宝。”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像个普通的女孩子。可就在笑容最灿烂的那一刻，银光再次出现。
笑容僵在脸上，只有一秒。
然后她恢复了那副百无聊赖的魔王表情，好像刚才那个笑容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她自己也没发觉，只是觉得议员们吵架很无聊，抱着猫回屋里去了。
林溪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料都忘了放下。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第三天晚上，林溪在厨房洗碗。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月光下，它黑色的皮毛像缎子一样。
林溪看着小七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想起一件事——
小七的眼睛，有时候，也会闪过那种银光。
和莉莉丝一模一样。
虽然在猫的眼睛里不那么明显，但她确信自己看到过。在她撸猫撸得特别舒服的时候，在它趴在莉莉丝腿上打盹的时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某种她不知道的魔族特征？还是……一种病？
她擦干手，决定不能再这么看着了。
林溪热了一杯牛奶，端着去了莉莉丝的房间。她需要再确认一次。
推开虚掩的门，莉莉丝正坐在床上，没有看书，也没有看剧。她只是抱着膝盖，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亮，侧脸的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独。
听到开门的声音，莉莉丝回头，看见是林溪，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的嫌弃：“又送吃的？你当我是猪吗？”
“嗯，吃了好长膘，冬天不怕冷。”林溪把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马上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刚才……在想什么？”
莉莉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你管得着吗”。但她没有立刻骂人，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就是现在。
在她转过头去的那一秒，林溪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瞳孔，又变成了那种冰冷的银色。
这次，林溪没有再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也没有戳破。戳破了又怎么样呢？看莉莉丝的样子，她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贸然说出来，只会让她不安，或者干脆把自己当成疯子。
“早点睡。”林溪压下心里的重重疑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莉莉丝很小声的一句嘟囔。
“傻子。”
林溪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她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地弯了一下。
——还会骂人，听上去中气十足。
应该……暂时没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