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溪就打定了主意。莉莉丝本人靠不住,那就只能从她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
黑暗议员团,那三个加起来不知道几千岁的老头子。
他们跟在莉莉丝身边几百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上午,林溪特意在城堡的东侧走廊等着。她算好了时间,血族亲王瓦勒里乌斯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去巡视城堡的防御法阵。他是个极度自律和古板的吸血鬼,时间观念精确到秒。
果然,走廊尽头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瓦勒里乌斯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不像个魔族大佬,倒像个要去参加晚宴的老派贵族。
林溪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直接拦住了他的去路。
“瓦勒里乌斯大人。”
血族亲王停下脚步,那双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厨师。”他吐出一个词,不带任何感**彩。
“我想问您一件事。”林溪开门见山,“关于莉莉丝大人……她最近,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瓦勒里乌斯看着她,沉默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林溪感觉自己像是被两道X光从里到外扫了一遍,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魔王大人安然无恙。”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只需要做好你的饭。”
这回答,简直就是“不关你事”的贵族版本。
林溪攥了攥手心,她知道跟这种人绕圈子没用。“我看到她的瞳孔会变成银色,然后会没有反应,就像……”
“你看错了。”瓦勒里乌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人类的眼睛,很容易被光影欺骗。管好你自己的事。”
说完,他不再给林溪任何说话的机会,侧身绕过她,继续迈着他那精确的步伐向前走去。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她心里明镜似的。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一个字都不会说。而且,他在害怕,或者说,在警惕着什么。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下午,林溪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爬上了城堡最高的城墙。恶魔大公巴尔萨泽最喜欢在天气好的时候来这里晒太阳,而且是变成一只巨大的黑猫形态,毫无形象地摊在墙头上。
林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摊成一张猫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林溪没客气,直接在他旁边坐下,把果盘放在一边。
“巴尔萨泽大人。”
大黑猫的耳朵动了动,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
林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抛出自己的猜测:“莉莉丝大人三百年前就这样了,对吗?”
她用的是肯定句。
大黑猫的咕噜声停了。他把头抬起来,两只金色的竖瞳盯着林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庞大的身体在一阵黑雾中迅速收缩,变回了那个身材魁梧、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形态。
“……那丫头跟你说的?”他盘腿坐着,声音有些沉。
“我自己看到的。”林溪说,“瓦勒里乌斯大人不肯说,所以我来问你。”
巴尔萨泽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特别有人味儿,充满了无奈。“你这小丫头,真是……敏锐得让人头疼。”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胡子,似乎在组织语言。
“有些事,”他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慢慢说道,“不应该由我们来告诉你。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和伤疤。等她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的。”
这回答比瓦勒里乌斯有人情味多了,但本质上还是一样的——拒绝。
“那如果她一直不说呢?”林溪追问,“如果她因为这个,哪天出事了呢?就像前几天那样,突然就没反应了,万一她那时候正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呢?”
巴尔萨泽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欣赏,也有担忧。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很关心她。”
“她是我的老板。”林溪嘴硬。
“呵呵,”巴尔萨泽笑了笑,没戳穿她,“那就继续做好你这个‘老板’的饭吧。有时候,做好饭,比知道所有事更重要。”
说完,他又变回大黑猫,继续摊着晒太阳,摆明了不会再说一个字。
林溪坐在他旁边,心里又气又无奈。这两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嘴严。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亡灵议员,莫提默。那个平时存在感最低,总是抱着个蛋挞碎碎念的骷髅架子。
傍晚,林溪准备做晚饭的时候,一转身,吓了一跳。
莫提默就站在厨房门口的阴影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出声,只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厨房里的灶台。
那样子,说实话,有点吓人。
“您……找我有事?”林溪定了定神,走过去问。
莫提默没有看她,目光依然黏在那个灶台上,仿佛那里有什么稀世珍宝。
“……以前,也有一个人,在这里做饭。”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透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她也问过……和你同样的问题。”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
她也问过?
“然后呢?”她急切地想知道下文。
但莫提默没有回答“然后呢”。他像是从某种久远的回忆里惊醒,猛地转过身,斗篷一甩,迈着他那有些僵硬的步伐离开了。
林溪只来得及看见他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和往日里那个抱着蛋挞、有点滑稽的老头完全不一样。
在夕阳的余晖里,那个背影看起来……很老,老得像是一块随时都会风化的石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悲伤。
林溪站在厨房门口,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她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因为上一个问了同样问题的人,好像……结局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