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问不出答案,林溪决定用自己的方法去验证。
她不懂魔法,不懂什么力量反噬,她只懂做饭。
从那天起,林溪开始了一项秘密的实验,并且准备了一个小本子,偷偷记录。她把这本子藏在自己房间床垫下面,封面上写着《莉莉丝观察日记》,幼稚得她自己都想笑。
本子里的内容是这样的:
第六十五天,天气晴。
早餐:厨房存货,普通白面包和果酱。
午餐:同上,烤肉干。
晚餐:同上,蔬菜沙拉。
莉莉丝状态:烦躁,易怒。因为一份文件格式不对,骂了血族亲王十分钟。瞳孔银光出现4次,最长一次持续了五秒。
第六十六天,阴天。
早餐:林溪做的鸡蛋火腿三明治,热牛奶。
午餐:林溪做的爱心便当(她自己不承认是爱心),有章鱼香肠。
晚餐:林溪做的海鲜焗饭。
莉莉丝状态:平稳,下午还看了会儿剧。瞳孔银光出现1次,持续不到一秒,几乎无法察觉。
第六十七天,天气晴。
全天餐食:林溪特供。早餐蛋挞,午餐牛肉面,晚餐蘑菇汤配烤面包。
莉莉丝状态:心情很好。主动跟林溪讨论了电视剧里男主角的智商问题,并且对黑暗议员团的新提案(建造魔王城主题过山车)表示了“可以考虑”,惊掉了三个老头的下巴。
瞳孔银光出现次数:0次。
第六十八天,林溪借口说香料用完了,没做饭。
全天餐食:厨房存货。
莉莉丝状态:恢复沉默寡言,下午一个人在窗边坐了很久。瞳孔银光出现5次。
林溪合上笔记本,靠在椅子上,皱着眉。
数据不会骗人。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她的饭,好像真的有用。
可是……为什么?
她就是一个厨子,唯一的特长就是能尝出食材新鲜不新鲜,做饭比别人好吃一点。这算什么超能力?难道她的厨艺已经达到了神域级别,能通过胃来安抚灵魂?
这太扯了。
但不管扯不扯,事实就摆在眼前。
为了进一步验证,林溪决定拿那三个老顽固做实验。
第六十八天下午,林溪精心熬了一大锅蘑菇汤。这锅汤她做得格外用心,从选材到火候,每一步都专注到了极点。她隐约有种感觉,自己做饭时的“状态”,似乎对成品有影响。
她盛了三碗,亲自端着,第一个就去了血族亲王瓦勒里乌斯的书房。
“……你干嘛?”瓦勒里乌斯从一堆古籍里抬起头,看到是林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副“你又想搞什么鬼”的表情。
“试新菜。”林溪把汤碗放在他桌上,言简意赅,“尝尝。”
瓦勒里乌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碗平平无奇的蘑菇汤。他拿起勺子,矜持地舀了一小口。
汤一入口,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似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和平时的有什么区别?”他放下勺子,评价道。
“没什么。”林溪盯着他的眼睛,“就是想问问——您喝了之后,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瓦勒里乌斯沉默了。他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里积攒了数百年的阴冷和死气。这种感觉很陌生,让他有些不悦,但又……不讨厌。
“……就是汤。”他最后还是嘴硬地给出了结论。
林溪点点头,没再多问,端着托盘走向下一个目标。
恶魔大公巴尔萨泽正在练功场举一块房子那么大的石头,见到林溪,他随手把石头一扔,轰隆一声,地面都震了三震。
“丫头,什么好吃的?”他嗓门洪亮。
“蘑菇汤。”林溪递过去一碗。
巴尔萨泽接过来,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还咂了咂嘴。“嗯,挺好喝的。暖洋洋的,舒服。”他的反应很直接。
“除了好喝呢,还有别的感觉吗?”林溪问。
“别的?”巴尔萨泽挠挠头,“没了啊,就是好喝。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看来在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
林溪最后找到了亡灵议员莫提默。他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对着一朵快要枯萎的玫瑰花发呆。
林溪把最后一碗汤递到他面前。
莫提默没有立刻接,他那黑洞洞的眼窝“看”了林溪一会儿,才伸出那只干枯的、皮包骨头的手,接过了碗。
他的手,一直在轻微地颤抖。这是林溪早就发现的细节,一种无法控制的、神经质的颤抖,仿佛承载着几百年的不安。
他端着碗,低头,用勺子舀了一口汤。
就在汤送进他那没有嘴唇的嘴里时,林溪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端着碗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那持续了三百年的颤抖,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三秒,但他确实不抖了。
莫提默自己也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平稳的手,似乎不敢相信。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溪。
那一眼,不再是空洞和死寂。那黑洞洞的眼窝深处,仿佛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悲伤。
那一眼,让林溪彻底确定了。
她的饭,真的不一样。
莫提默什么也没说,端着那碗汤,转身,用比平时更僵硬的姿势,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当天深夜,亡灵议员莫提默独自一人站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望着天边那轮残月。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三百年前吧。
也有一个扎着马尾辫的人类女孩,喜欢在厨房里折腾。她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献宝似的跑到他面前,笑着问他:“好喝吗?”
那时候他的手也抖得厉害,因为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失去了所有的同胞。
他喝了一口。
那股温暖的感觉,和今天一模一样。
他说,好喝。
那个女孩就笑得特别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后来,她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皮包骨头的手。
刚才喝汤的时候,那只手,有那么一瞬间……不抖了。
三百年了,这是第一次。
他没有告诉那个叫林溪的厨娘。
他怕。
他怕希望再一次出现,然后又被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