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来过的第二天早上,林溪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早餐,端去莉莉丝的房间。
她做了小米粥,配上几样爽口的小菜。她觉得莉莉丝昨天受了刺激,今天应该吃点温和养胃的东西。
“莉莉丝,早餐。”她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莉莉丝?”她又敲了敲,声音大了一点,“我进来了?”
房间里依然一片寂静。
林溪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礼貌了,直接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莉莉丝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但林溪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
莉莉丝的头发,原本是那种带着光泽的银色,现在……颜色更深了,也更亮了,像是用月光凝结成的冰霜,散铺在深色的枕头上,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惊心动魄。
“莉莉丝?”林溪把餐盘放在桌上,快步走到床边,压低声音叫她。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林溪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冰冷。
不是睡着的人该有的体温,而是一种……像是从玉石内部散发出来的、不带一丝活气的寒意。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伸出手指,探到莉莉丝的鼻下。
还好……还有呼吸。
虽然那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怎么了?!”
林溪几乎是冲出房间的,她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大喊。她不知道该喊谁,但她必须找个人来。
刚跑到楼梯口,就撞上了正要上楼的血族亲王瓦勒里乌斯。他大概是被她的喊声惊动的。
瓦勒里乌斯扶了她一下,皱眉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莉莉丝!她不对劲!”林溪也顾不上尊称了,指着房间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她浑身冰冷,叫不醒!”
瓦勒里乌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越过林溪,几步就跨进了莉莉丝的房间。
林溪紧跟在他身后。
瓦勒里乌斯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莉莉丝的样子,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种……“该来的终于来了”的宿命感。
“……来了。”他低声说。
“什么来了?!”林溪急得快要疯了。
“那个。”瓦勒里-乌斯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莉莉丝的脸上,“三百年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这样。我们称之为……‘冰封’。”
“冰封?”林溪重复着这个词,只觉得手脚发冷,“这是什么意思?她会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
这时候,巴尔萨泽和莫提默也闻声赶来,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情形,都是一脸凝重。
“多久?”林溪转向瓦勒里乌斯,追问道。
瓦勒里乌斯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不一定。短则几个时辰,长则……几个月。”
几个月?!
林溪的脑子“嗡”的一声,她看向床上的莉莉丝。
她这才注意到,莉莉丝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一层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的光。
“上一次……上一次冰封是什么时候?”林溪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次回答她的,是恶魔大公巴尔萨泽。他靠在门框上,声音低沉:“五十年前。那一次……她睡了三个月。”
三个月……
林溪没有再问下去了。
再问下去,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她默默地走到房间的角落,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了莉莉丝的床边。
然后,坐下。
三位议员看着她的举动,都没有说话。最后,他们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溪和床上那个“睡美人”。
第一个小时。
林溪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莉莉丝的脸。她睡着的样子很乖,没有了平时的傲慢和毒舌,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如果不是那冰冷的体温和眉宇间凝结的寒霜,真的就像个睡熟了的普通女孩。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林溪要很努力去看,才能看到她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林溪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莉莉丝放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
冰得刺骨。
但她没有放开,而是用自己的手掌,将那只冰冷的手包裹起来,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
第二个小时。
恶魔大公巴尔萨泽在外面敲了敲门,压低声音说:“丫头,出来吃点东西吧。”
林溪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我不饿。”
门外传来一声叹息,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亡灵议员莫提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出声,只是在阴影里站了一会儿,黑洞洞的眼窝看着房间里的一幕,然后也悄悄地离开了。
第三个小时。
林溪趴在床边,握着莉莉S丝的手,脑袋一点一点的,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她昨天为了研究菜单,熬到了半夜,今天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她眼皮打架,马上就要睡过去的时候——
她握着的那只手,手指,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林溪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
她看到,莉莉丝那凝着冰霜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紫罗兰色的瞳孔还有些涣散,像是蒙着一层雾。
“……林溪?”
一个很轻、很虚弱的声音,从她唇边溢出,像是一片羽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我在。”林溪立刻凑近,心脏狂跳,“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莉莉丝眨了眨眼,目光慢慢聚焦,落在了林溪焦急的脸上。她又看了看自己被林溪握着的手。
然后,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林溪看见了。
那是一个虚弱的、带着自嘲的笑。
“傻子。”莉莉丝说,声音还是没什么力气,“守着……干嘛。”
林溪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只是默默地,小心翼翼地把莉莉丝那只已经回暖了许多的手,放回了被子里,还帮她掖了掖被角。
“饿了没?”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我去做饭。”
莉莉丝看着她转身走出房间的背影,没有说话。
等房门被轻轻关上,她才慢慢地,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她记得。
在“冰封”的时候,她就像沉在最深的海底,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听不见,世界是一片纯粹的、永恒的黑暗和寒冷。
但刚才,就在那无边无际的寒冷中,她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从她的手心传来,很微弱,但很执着,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一点一点,融化了包裹着她的那层坚冰。
她知道,那是林溪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