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道阿月的故事之后,林溪的生活就多了一项核心任务。
她的那本《莉莉丝观察日记》上,内容开始变得越来越专业。
第七十五天。
菜品:香菇炖鸡汤(慢火熬煮四小时)。
效果:莉莉丝情绪稳定,下午主动要求处理公务,效率很高。
走神次数:1次(在看一份关于矿石产量的枯燥报告时)。
备注:富含高汤和蛋白质的菜肴似乎效果不错。
第七十六天。
菜品:蛋挞(改良配方,减少糖分,增加奶香),红茶。
效果:心情极佳,拉着林溪看了一下午的狗血爱情剧,并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吐槽。
走神次数:0次。
备注:甜食,永远的神。
第七十七天。
菜品:红烧肉(林溪秘制版)。
效果:走神0次。但是……吃完后,莉莉丝坐在窗边发了半小时的呆,表情很平静,眼神很温柔。
备注:发呆算不算走神?感觉不太像。那种发呆,更像是在回味什么。或许某些食物能唤醒的,不只是味觉?
第七十八天。
菜品:普通面包和沙拉(林溪借口外出采购,由厨房魔偶制作)。
效果:灾难。走神4次,并且把一份写错日期的文件直接烧了。
备注:实验组和对照组效果显著。结论:我,林溪,就是特效药。
第八十天晚上,林溪合上笔记本,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
她的饭,确实有用。
但为什么有用?她还是不知道。
她隐约感觉到,这和她做饭时的“投入程度”有关。当她全心全意、不带任何杂念地为莉莉丝准备食物时,效果就特别好。这听起来很玄学,但她只能这么解释。
她不懂魔法,但她懂一件事——既然有用,那就做更多,做得更好。
从第八十一天开始,魔王城厨房的灯,每天都会亮到后半夜。
林溪把城堡书库里所有能找到的食谱都搬到了厨房。有人类的,有魔族的,甚至还有一些用精灵语写成的、关于植物料理的古老卷轴。
她像个疯狂的科学家,每天都在进行各种实验。
她不是在追求“好吃”,而是在研究一种更玄妙的东西——能让“情感”变得“稳定”的菜。
比如,她发现,经过长时间炖煮的肉类和高汤,似乎能带来一种安稳厚实的感觉。而精心制作的、带着温度的甜点,则能直接带来愉悦感。某些特殊的香料组合,似乎还有安神的效果。
她开始尝试将这些元素组合起来。
第九十四天,凌晨两点。
厨房里一片狼藉,桌上摆满了各种失败品。终于,在试了十几种搭配后,林溪做出了一道全新的菜:迷迭香蘑菇炖肉。
她用小勺舀了一点汤汁,尝了一口。
味道很醇厚,蘑菇的鲜、肉的香、迷迭香独特的清冽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层次感非常丰富。
好吃。
但有没有用,不知道。
“明天试试看。”她对自己说,然后开始收拾残局。
凌晨两点十五分,林溪终于把厨房收拾干净,累得腰都快断了。她关上灯,准备回房睡觉。
走到厨房门口时,她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台。
小七蹲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
林溪看着它,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小七那双在黑暗中发亮的眼睛,在月光下,不经意地闪过了一缕极淡的银光。
和莉莉丝那种“掉线”的银光不同,这缕光更像是一种……连接的信号。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莉莉丝喜欢通过小七的眼睛“视察”城堡各处,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这个宅女,连亲自走过来偷看都懒得。
“喂。”林溪对着小七,像是对着空气说话,“替我跟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天天偷看。还有,明天有新菜,让她准备好品尝。”
小七歪了歪头,眨了眨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喵”。
林溪笑着转身,走进了走廊。
在她走后,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一个银发的身影靠着墙壁,慢慢站直了身体。
莉莉丝。
她听着林溪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才悄无声息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三百年了。
从来没有人,会为了她,在厨房里待到这么晚。
从来没有人,会绞尽脑汁地,只为了让她“稳定”一点,而研究什么菜谱。
阿月会做好吃的,那是因为阿月本身就热爱烹饪。
但林溪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林溪做这一切的出发点,只有她。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所以,第二天中午,当林溪把那道迷迭香蘑菇炖肉端到她面前时,莉莉丝只是尝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一整盘,连带着汤汁,全都吃完了。
吃完后,她用餐巾擦了擦嘴,用她那惯有的、挑剔的语气评价道:
“还行。”
但林溪注意到了。
她说“还行”的时候,耳朵尖,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