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天,凌晨三点。
林溪终于完成了今天的研究课题——一道她命名为“安神汤”的菜肴。她打着哈欠,把厨房收拾干净,关上灯,准备回房睡觉。
脖子上被凯恩刺激出的那点酸痛感,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魔王城的走廊在深夜里格外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就在她走到一个通往侧翼客房的走廊拐角时,她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前面不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白天跟在凯恩身后的那个“随从”——那个眼睛会闪金光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城堡的客房在另一边,这里是通往仆役和厨房人员的住所区。
林溪立刻警惕起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那个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人类。”对方开口了,声音很奇怪,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一个属于这个男人,另一个则空洞、威严,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你不该在这里。魔族的地盘,充满了污秽。”
林溪后退了一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了自己腰间。
那里,挂着一把匕首。
但她摸到的,却是另一件更顺手的东西。
“关你什么事。”她冷冷地回答。
对方笑了,那笑容让他的脸显得非常诡异。“当然关我的事。”他的眼睛,开始慢慢亮起,变成了纯粹的、燃烧般的金色,“因为,我是奉神之名,前来净化污秽的使者。”
“神?”林溪嗤笑一声,“你说的是那个收买贵族、压榨平民、用‘圣战’来转移矛盾的教会信的那个神?那你们的‘神’可真够恶心的。”
“渎神者!”男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怒的、冰冷的威严,“你已经被黑暗蛊惑。我会给予你……解脱。”
林溪没再跟他废话。
就在对方抬起手,似乎准备吟唱什么咒语的时候,林溪动了。
她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冲了上去!
她的武器,不是匕首,而是一把锅铲。
当然,不是普通的锅铲。这是莉莉丝看她那把旧的用得不顺手,让魔族最好的工匠用黑铁混合秘银,为她量身打造的。锅铲本身坚不可摧,而且,应林溪的要求,工匠还把锅铲的边缘,给开刃了。
用林溪的话说,就是“切菜顺手”。
那个被天使附身的男人,显然没料到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厨娘,会如此悍勇地主动攻击。他愣了一下,就是这一下的迟疑,给了林溪机会。
开过刃的锅铲带着风声,狠狠地划向他的手臂!
“嗤啦”一声,布料被划开,一道血痕出现在他手臂上。
“你——”他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人类用厨具所伤。
林溪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手腕一翻,锅铲由“切”变“拍”,用尽全身力气,照着他的脸就拍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
但她毕竟只是个厨师,不是训练有素的战士。力量和速度都远远不够。
在她准备发动第三次攻击的时候,对方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只手快如闪电,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然后猛地一推,将她狠狠地按在了墙上!
窒息感瞬间传来。
“有点意思。”那个“天使”凑近了,金色的瞳孔里满是冰冷的怒火,“一只敢咬人的蝼蚁。但你太弱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的光芒,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无声无息地从走廊尽头射来!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起。
天使附身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边缘结着银色的冰霜,黑色的烟雾正从伤口里冒出来。
林溪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莉莉丝站在那里。
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银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她的手里,握着一团不断跳跃的、纯粹的银色光芒。
她的眼睛,也是银色的。
但不是那种冰封时的死寂和空洞——那是一种燃烧的、充满了愤怒和杀意的银。
“滚。”
莉莉丝只说了一个字。
那个天使附身者忌惮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肩膀上无法愈合的伤口,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没有再战,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然后像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
他……逃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林溪还靠在墙上,脖子火辣辣地疼,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莉莉丝的身影一闪,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她面前,蹲了下来。
“傻子。”她说,声音有点发飘,不像平时那么镇定,“不会喊人吗?”
林溪抬起头看她。月光下,莉莉丝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但她的手……
在抖。
那只没有握着光芒的、垂在身侧的手,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幅度,不停地颤抖。
“你……冷吗?”林溪咳着,沙哑地问。
“不冷。”莉莉丝回答得很快。
“那为什么发抖?”
莉莉丝没有回答。
她伸出那只颤抖的手,想要检查林溪脖子上的伤口。她的指尖很冰,在碰到林溪皮肤的时候,林溪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没事。”林溪抓住她的手腕,想让她安心,“就是被掐了一下,没破皮。”
莉莉丝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然后,她站了起来。
背对着林溪。
“……以后,”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别一个人。”
林溪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月光从旁边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好。”林溪轻声说。
她知道,莉莉丝不是冷。
她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