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降临事件后的第二天上午，林溪端着早餐走进莉莉丝的房间。
莉莉丝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在床上，或者坐在书桌前追剧。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裙，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静静地望着窗外的天空，和昨天林溪发现她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看什么呢？”林溪把托盘放在矮桌上，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看他们会不会再来。”莉莉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平静得不像话。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昨天……你真的用力量了吗？”林溪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口。她握着那只冰冷的手，暖了很久才让它恢复温度，那种触感让她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莉莉丝摇了摇头：“没。只是把力量释放出来，吓唬吓唬他们。真正的天使很谨慎，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们不敢轻易和我动手。”
林溪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石头并没有完全落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莉莉丝那过分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问：“那……如果你真的用了呢？会怎么样？”
莉莉丝转过头，银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没有隐瞒。
“会冰封。”
“冰封？”尽管已经从瓦勒里乌斯那里听过一次，但从莉莉丝口中亲耳听到，林溪的心还是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就是情感和力量一起被冻结，陷入沉睡。”莉莉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力量用得越多，冰封的时间就越长。”
“多久？”
“不知道。”莉莉丝诚实地回答，“可能几天，也可能几个月。如果像三百年前那样，耗尽全部力量的话……也许会更久。”
林溪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故作平静的眼睛。她忽然想起了瓦勒里乌斯那恐惧的眼神，想起了莫提默那句“她又在等了”，想起了莉莉丝问她“你会走吗”时那脆弱的样子。
她不能让她再经历一次那种事了。
“那别用。”
林溪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莉莉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林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那别用。”
“仗，可以打。但你的力量，别用。”
“饭我来做，碗我来洗，城墙上的防御工事，我也可以跟着巴尔萨泽他们去加固。总之，能用别的方法解决的，就别用你的力量。”
“你……”莉莉-丝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天使，不是路边的野狗。不动用真力，怎么可能打得过？”
“总有办法的。”林溪固执地说，“你不是说你是魔王城文旅综合体的CEO吗？CEO不就是解决问题的吗？你肯定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莉莉丝看着她那副认真的、甚至有点傻气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别开了脸，望向窗外。
“……傻子。”
她又骂她傻子。
但林溪看见了。
她那总是出卖她真实情绪的耳朵，又一次，悄悄地红了。
下午，林溪找到了正在城墙上巡视的三位议员。
巴尔萨泽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瓦勒里-乌斯板着一张脸，莫提默站在阴影里。
“如果天使再来，或者王都的军队打过来，我能做些什么？”林溪开门见山地问。
瓦勒里乌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你能做什么？你是一个厨娘。待在厨房里，别出来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他的话依旧带刺，但林溪能听出，里面的敌意比上次少了很多。
“厨娘也能战斗。”林溪看着他，毫不退缩地回答。
“哦？”巴尔萨泽似乎来了兴趣，他绕着林溪走了一圈，目光在她腰间的围裙，和那双握过无数次厨刀的手上打转，“我记得，你的那把锅铲，我帮你用魔火开过刃，对吧？”
林溪点了点头。那把锅铲现在削铁如泥，比一般的剑好用多了。
“那就行了。”巴尔SA泽一拍手，“真打起来，你就守好你的厨房。”
林溪皱起了眉：“厨房？”
她以为他们会让她去后勤帮忙，或者至少也让她学点基本的防御魔法。守着厨房算怎么回事？难道敌人还会特意跑去厨房偷吃的吗？
“别小看厨房。”
一直沉默的亡灵议员莫提默，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厨房，是魔王城的心脏。”
“那里有魔王城三百年来积累的所有食谱，有从各个深渊位面搜集来的珍贵食材，还有……”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我们所有人的……记忆。”
“莉莉丝的口味，巴尔萨泽喜欢的烤鱼，瓦勒里乌斯唯一能喝下去的血腥玛丽……甚至是我，也记得阿月曾经在那里给我熬过一碗味道古怪的汤。”
“厨房里的一日三餐，维系着这座城堡的日常。而日常，是我们对抗外界所有混乱和恶意的，唯一武器。”
莫提默抬起头，阴影下的两点灵魂之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着林溪。
“如果有人攻进城堡，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厨房。摧毁了那里，就等于摧毁了我们的日常，摧毁了我们的‘家’。”
“所以，守好厨房。那就是你的战场。”
林溪沉默了。
她从没想过，自己每天待着的那个充满油烟味的地方，竟然承载着如此重要的意义。
她看着眼前这三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存在，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深夜，厨房里灯火通明。
林溪把莉莉丝送给她的那把备用锅铲，从储物柜里找了出来。它和原来的那把一模一样，沉甸甸的，闪烁着暗紫色的金属光泽。她把它擦拭干净，挂在了自己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她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在最后一页，用从未有过的认真笔迹，写下了几行字。
【如果真的打起来——】
【第一原则：保护莉莉丝。绝对不能让她动用会冰封的力量。】
【第二原则：保护厨房。这里是大家的心脏和记忆。】
【第三原则：活着。】
写完后，她盯着“活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那两个字的后面，轻轻地加了一句括号。
【（她让我别走。）】
是啊，她答应了她不走的。所以，她必须活着。为了能继续给她做饭，为了能继续和她一起看夕阳，为了能等到她冰封的感情彻底融化的那一天。
她忽然想起昨天，自己握住莉莉丝那只冰冷的手时，对方微微颤抖的指尖。
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也在害怕。
林溪合上笔记本，把它和那些珍贵的菜谱放在一起。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一本关于“如何通过食物安抚魔族狂暴精神力”的古籍，继续埋头研究起来。
战争还没来，但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