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的当夜，魔王城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林溪强迫莉莉丝吃了晚饭，又逼着她喝了热汤，早早地就把她赶回房间休息。
她知道，接下来的，会是一场硬仗。莉莉丝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
深夜，林溪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冻醒的。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让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睁开眼睛。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
莉莉丝不见了。
林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
冷风，正从那条缝隙里，呼呼地灌进来。
林溪冲到窗边，朝外看去。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雪，薄薄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庭院。而在那片洁白的雪地上，一串孤零零的脚印，从塔楼下延伸出去，一直通向了城外。
那脚印很小，没有穿鞋。
是莉莉丝！
林溪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起一件披风裹在身上，就冲出了房间。
她一路跑到城门口，负责守夜的巴尔萨泽看到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丫头，这么晚了，你这是——”
“莉莉丝呢？”林溪打断了他的话，焦急地问，“你看到她出去了吗？”
巴尔萨泽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猛地指向城外的方向。
林溪顺着他指的方向，冲进了风雪里。
雪地里，一个孤单的人影，站在离城门很远的地方。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仰着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仿佛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林溪一边跑，一边喊着她的名字，但那人影毫无反应。
越来越近了。
林溪终于看清了。
是莉莉丝。
她穿着那身单薄的白色睡裙，赤着脚，就那么踩在冰冷的积雪上。雪花落在她黑色的长发上，很快融化。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冰冷的银色。
“莉莉丝！”
林溪跑到她面前，伸手去碰她的胳膊。
刺骨的冰冷，比任何时候都要冷。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莉莉丝像是被她的触碰惊动了，她缓缓地，低下头，用那双银色的眼睛，看着林溪。
那眼神，空洞，茫然，没有焦距。
但在她看清林溪的脸之后，她瞳孔里的银色，似乎极其缓慢地，褪去了一点点。
“你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几乎要被风雪声吞没。
“我来了。”林溪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莉莉丝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人的焦距。
“我刚才……站在那儿，看着天空。”她慢慢地说，声音断断续续，“我在想，如果现在打起来，我能不能赢。”
林溪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抱进怀里。
莉莉丝顺从地靠在她的肩上，继续用那轻飘飘的声音说：“然后我发现，我想不起来，为什么要赢。”
林溪的心，狠狠地一揪。
“我想起你，”莉莉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惑和恐慌，“但想不起来，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要忘了。
那种情感冻结的代价，正在吞噬她。
“没关系。”林溪抱紧了她，用自己的脸颊去贴她冰冷的侧脸，“我记得。我全都记得。”
莉莉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我……记不得你了，你就做饭。”
林溪抬头看着她。
莉莉丝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像是笑的表情。
“我闻到味道，就会回来。”
“好。”林溪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郑重地承诺，“那我一直做。做到你回来为止。”
她拉着莉莉丝，想带她回城。
但莉莉丝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十分沉重，仿佛双脚被灌了铅。
林溪停下脚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莉莉丝愣住了。
“上来，我背你。”林溪回头，看着她。
莉莉丝沉默了两秒，然后，温顺地趴了上去。
林溪咬着牙，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踩着来时的脚印，慢慢地往回走。
莉莉丝趴在她的背上，很轻，像一片羽毛。
“你……背得动吗？”她小声问。
“你又不重。”
莉莉丝沉默了。她把脸深深地埋在林溪的肩窝里，像一个寻求庇护的孩子。
过了很久，林溪才听到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
“傻子。”
这一次，林溪听出来了。
她的声音，在抖。
当林溪背着莉莉丝回到城门口时，三位议员都站在那里，神情凝重地等着她们。
巴尔萨泽看到两人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瓦勒里乌斯看着林溪背上的莉莉丝，嘴唇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莫提默站在阴影里，看着莉莉丝那双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下次，可能更快。”
林溪听到这句话，背着莉莉丝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一步也没有停。
她明白莫提默的意思。
下一次冰封，很快就要来了。
也许，就在天使族大军压境的那一刻。
房间里，林溪把莉莉丝轻轻地放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莉莉丝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她的手，还死死地抓着林溪的衣角，不肯松开。
林溪就那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那遥远的天际线上，一些微小的，金色的光点，正在缓缓聚集。
但林溪没有看。
她的眼里，只有床上这个睡得极不安稳的人。
她低下头，在莉莉丝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你闻不到的时候，我就做。”
“做到你能闻到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