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巧笑有一把重剑,当他行事踌躇,迟疑不前时,就会用力挥下去,直到剑上附加的决心足以劈开巨石,那时,他也就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但当他今天批完一些可有可无、看不到任何进展的文件,想问问自己时,却发现重剑不见了。
“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我的心可以催促自己,催促不了别人!”“那种又大又重的东西,能丢到哪儿呢?”正当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门准备去找林绥问问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好像那把剑就是被林绥借走的,“呃,那没事了。”
往回走了几步又折返,他还是决定去找林绥,毕竟她刚说过想调查一下“尊长们”,真出了问题就不好了。
“唉,怎么会有人有点时间,有点能力,就迫不及待地想干点事呢?”洛巧笑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叔叔,如果林绥一开始就在叔叔的手下,那她绝对干不了任何事,叔叔会用一堆合理的理由,把刺头的时间全都占满,什么时候不满了,刺也理顺了。
洛巧笑忽然一笑,“为什么不带着她去拜访点高人呢?而且也不是完全浪费她的时间,对她想调查的事,应该可以有点帮助。”
“高人”嘛,地位高、见识高、秘密高,最符合条件,还有理由去拜访的,除了此前莫名其妙想要威胁他的公主殿下,也没几个合适的人选了。
他去了林绥的房间,在房门外没听到一点声音,敲门也没人回应,直接推门进去,也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回家了吗?”一想到林绥明天还要按时回来,洛巧笑就有点替她麻烦。
正当洛巧笑就要走出驿站大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兵器的破空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挥舞着一把厚重的双手长剑,虽然看上去更像是人被剑带着走,但速度还是不错的,力度可能不太够,脚步甚至有点踉跄。
“有两下子,应该是有点天赋,但力气不够,兵器也不趁手,可能也没学过什么好东西。”洛巧笑微笑地看着自己这个还欠培养的“爪牙”,这人一副又素又普的货郎打扮,再加上那把他熟悉的剑,不是林绥还能是谁呢?
“你怎么在这儿练剑?”洛巧笑看了看,这里在两堵墙挤成的夹角里,有点空间,但窄得压抑,唯一的优点是不容易被看见。
“在有人的地方,伤到人就不太好了吧!”
“呃,如果这里的每个人都开着灵窍的话,你伤不到任何人。”洛巧笑想逗逗她,特意用了平常的语气,像在阐述事实。
“那总是不太礼貌吧!”林绥稍低下头,但很快又不服气地抬头。
“你为什么要练这把剑,我觉得它不适合你,起码不适合现在的你。”这把剑,哪怕是洛巧笑,在不开灵窍的时候,也需要使出十足的决心才能劈出力度,至于开灵窍之后,虽然力气更大,但完全可以调整发力,除非兵器过重,到了灵窍力量的上限,否则不需要重新适应。
“这是你的剑,我只是借过来玩玩。”
“那你自便吧,我这里还有些轻一点的兵器,你可以来试试。”洛巧笑暂时没理由反驳她,也不想反驳,他现在更想教她点功法,武功,然后带着她去探探公主殿下的口风,毕竟,如果公主殿下真的和“苍天乃死”的流言有关,这种“博爱”的人应该会对一个不久前还在大街上卖胭脂的小姑娘有点兴趣;而从林绥自己的角度来说,认识公主可比认识一个外来的使者更有利于调查“尊长”这样的地头蛇。
想到这里,洛巧笑在林绥诧异的目光里,围着她的身体转了一圈,“根骨不错。”他装模作样地说。
“我有一卷内功,几组招式,你可愿学习?”
“需要练习多久?林绥明显很感兴趣,眼睛都更亮了。
“这要看你的天赋和你更想要什么了,仅仅想要运用招式,爆发力量,很快便能拥有成效;但如果要打磨根基,水到渠成,运转灵活,就需要很久了。不过,我暂时不打算教你第二种,因为我还需要删减完才能教你。”
“为什么还要删减,大人?”
“因为我是个阉人,我的功法里有很多东西可能不适合你。”洛巧笑倒是从不避讳自己的残缺,当他习惯于做一个乖女儿的时候,就渐渐地,不想再有别的什么身份了。
“啊……阉人!”林绥语气上很震惊,表情却没有多动容,她听说很多公公都有忌讳,于是尽力抑制自己。
“很难以接受吗?我觉得还好,我已经富贵了很久了。”
“那大人,你这么漂亮,是被剜了的姐姐,还是被割了的哥哥呀?”林绥见他自己也不在乎,于是大着胆子问起他的伤疤来,她确实是很好奇的,虽然基本没听说过有**女人的案例,但她不太相信会有像眼前人一样漂亮的男人。
“我以前是个男人,或者说男孩。”
“这么一看,大人真是难得的漂亮啊,可以让我摸摸吗?”
“那你可以让我摸摸吗?”洛巧笑没好气地回应。
“可以。”
“还是算了吧。”虽然眼前人确实相貌清秀,面色红润,一双好看的杏眼满溢明亮的神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英气与朝气。一眼看过去,再怎么惯于沉寂的心都会被浸到通明的阳光里,再感染上滚烫的热情。
但洛巧笑暂时还没有搞暧昧的想法。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本书。”洛巧笑叉开话题,又一时想不到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教人,于是回房,把自己义父给的小册子翻了出来。曾几何时,他也是从第一种速成的练法开始的,那时他在义父身边呆了几年,到了该修炼的年纪,义父却突然变得更忙了,东奔西走,有时带着他,有时不带着,等不忙了以后,义父就搬去了神宫监,开始教他速成的武功,教完了,不管效果如何,转手就把他送到了当时还是小公主的陛下身边。
“倒也是与有荣焉啊!”洛巧笑摇摇头,有点憔悴地笑,很快又深吸一口气,撑起活泼的样子,拿着册子去找林绥。
册子的前半部分是带有标注的修炼法门,后半部分是对标注部分的解释,还有很多由义父自己装订上的补注,印象里通常是洛巧笑有看不懂的,义父先口头上解释了,再梳理着写下来给他,等分开的时候再把所有写下来的统一装上。“不知道林绥,会不会让我也补上几章呢?”洛巧笑这样想着,眼神复杂地将册子递给林绥。
林绥接过去,洛巧笑却走到了她身边,并肩站着,头微微侧过去,“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有摆不出来的招式,运转不明的内劲,我也可以示范一下。”
很快啊,林绥指着第一道内劲,“大人,您能不能先起个头,这些经络、窍穴在哪儿,我有点记不清了。”
洛巧笑有些后悔了,他想跑,但又不想什么都不干就走。于是他先打开了自己的灵窍锁,让林绥伸出右手,自己将手搭在灵窍锁封印所在的右手手腕处,开始运转灵力,沿着自己平常修炼的路线一路流动,但速度比平常慢得多,如果平常的灵力像水一样流动,那么现在就好像最黏稠的蜂蜜一样。
一边流动,洛巧笑一边回忆并指出路过的经络和窍穴,这些东西他早已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感受的时候却仿佛提笔忘字一般,虽然完整且成功地运行了一遭,却也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之后,他让林绥自己运转一段,他依旧在手腕处感受,发现问题便纠正他,纠正完继续运转到下一个问题,直到洛巧笑认为的一段结束,再重新运转这一段,一直到这一段完全准确无误,他才把手松开,说“下一段明天再运转吧!”
关于招式,林绥的悟性还是很好的,基本没让洛巧笑示范过招式,自己根据图画和文字摆出的架式,大部分只需要很少的纠正(其实也可以不纠正,但洛巧笑正好有时间,便想让自己的“爪牙”更锋利些)。
时候不早了,洛巧笑决定明天再教别的,叫上林绥一起去吃饭,林绥自己反倒是想再练几招。
洛巧笑通常不喜欢当面拒绝别人,于是看着她又练了一会儿,才和她一起去吃饭。
驿站里的伙食只能说是一般,和它这破旧的风格如出一辙。
趁着吃饭的时候,洛巧笑提出,过几天要和林绥一起去拜访公主,并借口与公主交好更有利于调查地头蛇,让林绥好好准备。
林绥有些不自信,“公主,也是我能见到的吗?”
“是我要去见她,你只是跟过去,你怕什么?”洛巧笑倒是不以为然,他要的是林绥的身份,至于林绥会表现出什么样子,他并不在意。
“感觉还是说低了。”林绥低了低头,小声地自言自语。
“什么说低了?”洛巧笑爱看热闹的兴趣又上来了,眉飞色舞,声调拉高拉长。
“我之前带着大人你的剑,说我攀上了外地的大官,我的朋友们问有多大,我说能见到府尹,上次的那些人就是被府尹大人收监的。”
“你为什么要急着跟朋友们炫耀?”洛巧笑没有恶意,只是没什么朋友。
“有句老话叫:‘富贵而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有道理,那你为什么不拿我随身的那把呢?”
“万一你还要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