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巧笑叫上林绥,先一起去了关押俘虏的房间。
再次见到这个低眉顺眼的俘虏时,洛巧笑忽然感觉有点忧虑,但他忧虑的,正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忧虑什么。
洛巧笑开口,想问问俘虏有没有带着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话到嘴边又想起来:“为什么不直接搜身呢?为什么不在抓到他时就直接搜身呢?万一他把信物藏起来或者毁了呢?我真的一点都不专业!”
洛巧笑好像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忧虑了。
忧虑就先忧虑着吧,他还是决定先问问,于是说:“坦白从宽,你身上有没有带着什么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信物?”
俘虏又顺从又油滑地嚷嚷:“没有,我身上什么都没有啊,官老爷!”
洛巧笑听着这话,本就有些衰弱的神经出现了若有若无的幻痛,揉揉太阳穴,心想“我还得再动脑子从他嘴里套话吗?”
十分不高兴地再问:“保真吗?你是要自己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还是要我来搜身?”
俘虏的回答却是把洛巧笑直接气笑了:“能被两位大人搜身,那,那真是很荣幸呀!”
洛巧笑看着俘虏有些色迷迷的猥琐眼神和身旁虽然有些灰头土脸,但依旧相当漂亮,甚至有些破碎感的林绥,又想起了他曾经在心里咆哮过的那句“你们代国人都是些什么呀?”
正当洛巧笑生着闷气,四处看看的时候,林绥两只手纠缠着,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有些不情愿的表情,又点了点头,怯生生地说:“大人,还是我来搜身吧。”
洛巧笑的心情有些平复,故作残忍地冽嘴笑笑,摇头晃脑,阴冷地咬牙切齿着说:“不必了,我来,正好捶打些贱东西!”
那俘虏急得大叫:“头儿,我们领头的身上有方铁符,长得,长得像生翅膀的老虎!我,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他的话比他的呼吸和脑子更快,不仅喘着气,还有些快速的停顿思考部分。
洛巧笑点了点头,又突然抬头,瞪大眼睛:“刚才为什么不说?”
俘虏被吓了一跳,依旧是急切但颤抖地说:“您,您没问呢!”
洛巧笑满意地笑笑,忽然又把他拉过来,开始搜身,“现在,他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心思了吧。”
林绥本着早做事早下班的原则,自请去搜查尸体,寻找铁符,洛巧笑放心地同意了。
林绥结束得很快,顺利地取到了一枚沾着血肉的铁符,确实雕刻成凶猛老虎的样子并肋生双翼,显得悍猛凶戾。
洛巧笑这边就没什么收获,除了藏在鞋里,被他嫌弃地丢回去的一点钱。
接下来,俘虏交代了他的档案:名叫马柱,来自几百里外的渊亭,自小家境贫寒,加入了组织——黄天教,三年前才来到这里。
黄天教自称是四百年前,书“苍天乃死”的教派正统,有修炼之术,讲究诛杀邪佞,建立天国,听说还有延寿之法。
马柱一边说,一边见缝插针地强调自己是被迫的,洛巧笑虽然不相信他的卖惨,但也只能当他的信息是有用的,变换神色,安抚了他。
林绥又问起与他共同执行任务的几个人,马柱却说那几个人是本地人,是黄天教搬来时并入的,他并不了解。
暂时无法验证这些信息,洛巧笑和林绥只能先回去了,真是本地人的话就好办了,直接通知衙门就能大致知道他们的生平了。
洛巧笑习惯性地直接回了房间,又在门口转身去找叔叔,经过窗户的时候却发现叔叔就在房间里。
额,叔叔总是这样,会出于避免惹出事情的目的,把能过问的事情都过问一遍。
洛巧笑进了房间,将马柱和黄天教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又委托叔叔去和衙门交涉。
叔叔答应得很痛快,只是对洛巧笑遇袭时出门的动机很感兴趣,都到这一步了,洛巧笑也不觉得能完全把公主摘出去,只能明说他是去见公主了,在回来的路上遭遇的埋伏。
“叔叔,可能公主府里有黄天教的人?”洛巧笑装作不自信地提出见解,公主府里当然有,公主自己可能就是,但不到最后一刻,他还是不愿意矛头直指公主,在代王出问题之前,查公主多少有点不够体面。
“那估计是有的,但咱们不好介入。”李岫若有所思,“这样吧,大人你受些委屈,修书一封,先私下里提醒着公主,等咱们的证据足够了,尽量劝说她同意,再行追查。”李岫从来都不想节外生枝,除非危胁到了他自己的生命财产。
“叔叔比我还要更怕事些!”洛巧笑无奈地笑笑,但就“先不调查公主府”这点,他们两个是一致的。
“大人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公主府吗?”
“我相信您不会想过问这个问题的,叔叔。”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笑。
第二天,在叔叔的张罗下,三具尸体被转送给了衙门,死因当然是他杀,而为了快些来人认领,洛巧笑拜托衙门张贴告示时隐去了他们袭击钦差的事实。
面对来认领遗体的人们,洛巧笑也没有揭穿他们的死因,甚至还跟着那个领头人的母亲,装成领头人的追求者,询问他的人品,过往。
这位母亲不知道信不信洛巧笑,只是对儿子的死满怀悲痛,哭他孝,哭他命苦,哭白发人送黑发人。
又问了问这位母亲的邻居,邻居则是说了些俗套但有力的故事:说这人叫钱虎,天资聪颖、身手不凡,听说少时家境不错,父亲却不明不白地死了,自己也生了恶病,母亲变卖家产,才勉强活了下来,而且在这里变成了最穷的一家之一。成年之后,考武举,屡试不中,后面说是误入歧途,加入了黑帮,但从不过分鱼肉乡里,当了头目,管的这里,比其他所有头目管得都要好,没有各种各样的强取豪夺。平时孝敬老娘,与人为善,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洛巧笑只连连点头,一旁的林绥却听得落泪,她想起了她自己,也想起了这人活着时的刚毅,她有些不想听,但哭得止不住。
这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直面完整的生死。
“他的人生呼啸着朝我撞来,我不由得闭上双眼,又用手捂住,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