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了,妹妹。”洛巧笑摸摸林绥的头,假装亲姐姐一样略显慈爱地安慰她。
“多谢,失陪了。”洛巧笑带着不知几分真情的沉痛面容,也挤出几滴泪来,端庄得体
地向旁人道别。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他拍拍林绥的肩膀,“你演得真好,浑然天成,前途不可限量啊,小绥姐。”
林绥却仍是哭,颤抖着慢慢抬起头,挂着散开的眼泪,瞪大的眼神里泛出些委屈,“大人,您真的没有感情吗?”
“我杀的他。”洛巧笑莫名其妙地扔下这么几个字,然后什么也不说了。
耐心地等林绥哭完,洛巧笑突然走到她身边,耳语了几句,轻盈的暖气温柔地飘进耳里,内容却十成十的恶毒:“有感情好啊,骗得过任何人,只要不带着它做事就好。”
“大人,我……我要学成什么样子?”林绥抽泣但强撑平静地说。
“我也在学呢,学无止境。”洛巧笑轻松地说,轻松得听不出一点情绪。
这算是他的基本功了吧,曾是个孩子时,就开始一边挨饿一边装乖,坐在父母前面,插着草标,求人把自己买走;到了义父身边,义父喜欢乖乖的漂亮女儿,就开始一边打扮得漂亮一边装乖,还割掉了那根本来就不指望有用的东西,学着适应,装或是自发地像个女孩;到了陛下的身边,又要装乖,又要装强硬,还要装得像个大人。
他早就不知道他的内里是个什么样子了。
他是个喜欢自怜的人,常常指着水中镜子里自己的影子,说这是天底下最温顺最无聊的宠物。
无聊好啊,无聊的猫最多失宠,有趣过了,抓伤了人,就不好了。
洛巧笑沉醉似地摇摇头,表情看上去竟然像是有股子得意。
林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多次欲言又止,终于说了句:“咱们还去问问另外两个人的身世吗?”
“噢,但也不急。”洛巧笑有些尴尬地为自己找补。
几具尸体被认领的时间有早有晚,但无论如何,亲身去打听完一具尸体的情况,就绝对不可能凑巧在衙门遇到收尸的死者亲属,也就不好亲身再去打听另外两具体的情况了。
于是两个人直接回衙门,经过正规的程序,看了三个人的案卷。钱虎的案卷上写的和邻居说的经历大差不差,只是有了些恶贯满盈的描述以及他家祖产实际是转交给了叔叔伯伯的细节。另外两个人的经历没有钱虎这么坎坷,但也是出身穷苦,走上邪路的套路。
有用,但用处不大,接下来可以去调查他们生前任职的地方,至于能不能查明白就两说了。
回到驿站,洛巧笑随手翻了翻桌子上堆积的文件,惊喜地发现了黄天教的名字,“看来他们还是有用的,虽然假如没有这次埋伏,‘黄天教’可能不会被我注意到。”
洛巧笑吩咐一旁的林绥,和他一起找出文件里面所有关于黄天教的部分,如果有关于钱虎一行人以及公主府的,更是要额外注意。
林绥翻文件翻得很快,洛巧笑为之侧目,半开玩笑地问:“你真的看清了吗?”
林绥没有过多辩驳,只说:“看清了。”
文件还是有点多,两个人翻了一个时辰也没翻完,尤其是堆在上面的文件大多华而不实,真正有点信息的东西普遍随机地分布在中间偏下的杂乱庞大的区域,还有的文件看上去不错,却与黄天教无关,洛巧笑决定先将它们暂时搁置,虽然大概率是永久搁置。
一个时辰不长,但过得很煎熬,煎熬完了,又感觉很快。洛巧笑经常这样,在他的大部分感受里:现在,是慢得让人讨厌的;过去,是快得让人心痛的;未来,是近得让人害怕的。
并没有整理完全部的文件,面对剩下依然堆积如山的纸堆,洛巧笑望洋兴叹,只得决定先把整理出来的文件中的信息提取出来,再记下来作者的名字,打算找点时间去问问他们有没有更直接的消息。
文件里的黄天教与马柱说的很一致,只不过大都用了“可能”一类的词汇,带着点不确定的语气,还有的文件里疑似找到了黄天教的多个据点以及着重强调了某些官员与黄天教可能存在的联系,梳理基本完成时,不由得让洛巧笑感慨自己这群名义属下的专业性。
当然,他们也不能全信,比如和黄天教勾结的官员数量不多,大部分还是几天前打算推出来的“备选首恶”之一,很难说没有罗织罪名,先射箭后画靶的因素在。
总之,事情以一个难以预料的方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特别是在绕过叔叔,直接与搜集到黄天教信息的作者们交流一番之后。
好的,问题又回到了原点,以洛巧笑为首的使团绝对解决不了这个庞大的教派,应该怎么做才最好?
本来叔叔已经快要找好了替罪羊,杀掉一些有关的人,完成任务,再直接一走了之,放任不管,也不是不行。但由于洛巧笑被袭击,再真的一走了之就会严重打击朝廷的公信力,万一鼓动民心思变,就很不好了。
而且这个教派持有钥匙的能力让案件的性质发生了变化,普通人的流言传播和邪恶团体的口号宣传是不一样的,有没有力量的团体的影响力也是不一样的,更不要说,私自持有钥匙,上了台面,本身就是重罪。
还有一件事,黄天教不知道和多少地方官员有关系,想要依靠地方去解决他们,相当于让别人自己打自己,基本是不可能出现效果的。
因此,对于洛巧笑,他只能说“我不能走啊!”他再怎么也要将情况秘报给朝廷,一边搜集各方面的具体情报,一边等待朝廷的回复,“走得最快”的情况是朝廷换些更专业的人物来接替他彻查此事;不然的话,可能就要先等待朝廷派来援兵,再和援兵一起解决掉黄天教才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