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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把钢管插回背后。
二十块。够念念多活三天。
她跳下废墟,往感染区入口走。太阳快落了,把那片曾经的商业街染成暗红色。断壁残垣间,几道黑影窜过去,不像人。
陆薇贴着墙根走。她不是第一次来感染区,但每次来都像第一次,那些东西会认人。
“念念等着呢。”她小声说。
B区7号楼。
楼道黑漆漆的。她一手握钢管,一手扶墙,往上摸。
二楼拐角有东西。
陆薇停下。那东西蹲在墙角,背对着她,脑袋歪成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她往后退。
脚下踢到一个空瓶子,咕噜噜滚出去。
那东西的脑袋转过来。
黑暗中,一张灰白的脸,眼睛只剩两个黑洞。嘴巴张开,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扑过来了。
陆薇侧身,钢管从侧面捅进它脖子。
噗。
黑血流出来。那东西抽搐两下,不动了。
陆薇没松手,等了几秒,确认死透了,才把钢管抽出来。
继续往上走。
三楼。302的门虚掩着。
“送货的。”她说,“退烧药。”
房间里很暗,有个人影蜷在角落。
“放门口。”
陆薇把药盒放在门槛上。
“钱呢?”
“窗台上。”
窗台上放着一个布袋。陆薇打开,铜币,二十枚。
她把布袋揣进怀里。
走到楼梯口,身后那个声音又响起:“外面那些东西,今晚会暴动。”
陆薇停下。
“你怎么知道?”
“它们在等什么。”那个声音说。
陆薇沉默两秒。
“谢了。”
她加快脚步往下跑。
跑到一楼,她听见那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的,低沉的,像无数喉咙一起发出的嘶鸣。
暴动真的来了。
陆薇冲出去,顺着来路往回跑。
那些东西已经出来了。街道上、废墟间,到处是黑影在窜动。它们不看她,都在往一个方向跑,感染区深处。
陆薇躲在墙角,等一批过去,继续跑。
跑到感染区边缘时,她突然停下了。
有什么东西盯着她。
她猛地回头——
没人。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像一根针扎在后颈上。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感染者。
是一个人。
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废墟最高的地方。月光照在她身上,衣袂飘动。
她周围三米之内,那些感染者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围着,发出恐惧的嘶鸣。
那个人转过头,往陆薇这边看了一眼。
眼睛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光。
下一秒,她飘过来了。
真的是飘,脚不沾地,就那么悬在陆薇面前三米的地方。
“你的血。”她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冬天的风,“给我。”
陆薇攥紧钢管,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
白衣人的眼睛盯着她脖子。那里有一道刚被感染者抓破的伤口,正在渗血。
“你的血,”她说,“我要。”
陆薇没动。
“凭什么?”
白衣人没回答。她伸出手,隔空一抓。
陆薇感觉脖子上一凉,一滴血从伤口飘起来,飞到白衣人指尖,悬停。
白衣人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陆薇。眼神变了。
“是你。”
陆薇愣住了。
“什么是我?”
白衣人没解释。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扔过来。
“三天后,来罗隐山。”她说,“带更多血。”
陆薇接住袋子,打开——
五颗透明的石头,发着淡淡的光。
灵石。她在黑市见过一次,一颗能换十袋米。
五颗,够她和念念活一年。
等她再抬头,那个白衣人已经不见了。
周围的感染者正在慢慢围过来。
陆薇把灵石揣进怀里,撒腿就跑。
回到家时天快亮了。
陆薇推开那扇用铁皮补了又补的门。
“妈妈?”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陆薇走过去,蹲下来,摸摸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怎么醒了?”
念念揉着眼睛,软乎乎地说:“等妈妈回来。”
陆薇鼻子一酸,把她搂进怀里。
“妈妈回来了。”她从怀里掏出那颗灵石,放在念念手心里,“看。”
念念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小嘴张成O型。
“好漂亮!”
“嗯。”陆薇说,“能换好多好多米。”
念念捧着灵石,看了又看。然后她抬起头,小手伸过来,摸了摸陆薇脖子上的伤口。
“这里。”念念说,“疼吗?”
陆薇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东西。
“不疼。”她说,“一点都不疼。”
念念没信。但她没再问,只是把小脸贴在陆薇肩膀上,软软地说:“妈妈下次别去了。念念不吃饭也行。”
陆薇抱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妈妈有分寸。”
念念睡着了。
陆薇把她轻轻放回那堆被褥里,盖好那张洗得发白的旧毯子。然后坐在旁边,看着那张小脸,看了很久。
念念的头发是黑色的,眼睛也是黑色的,长得不像她。
三年前的冬天,她在废墟里捡到这个小东西。那时候念念才两岁,缩在一个纸箱子里,冻得嘴唇发紫,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本来不想管的。
她自己都活不下去,还管别人?
但她走出十步,又走回来了。
从那以后,她就有了一个女儿。
陆薇伸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脸。
三天后,去罗隐山。
那个白衣人说“是你”,是什么意思?
她以前见过那个人吗?
她不知道。
但五颗灵石,够她和念念活一年。
值了。
第二天一早,陆薇又去了黑市。
不是买药,是打听消息。
刀疤脸还在那个摊子上,看见她过来,抬了抬下巴。
“又来了?”
陆薇把一颗灵石放在他面前。
刀疤脸的眼睛直了。
“这、这哪来的?”
“问你个事。”陆薇说,“罗隐山上,住的什么人?”
刀疤脸盯着灵石,咽了口唾沫。
“修仙的。”他说,“三年前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山,上面住着修仙的人。没人敢上去。”
“为什么?”
“上去的都没下来。”刀疤脸说,“有人说看见过白衣人飘来飘去,不是人。”
陆薇没说话。
刀疤脸看着她。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陆薇把灵石往前推了推。
“那个人,”她说,“女的,穿白衣服,眼睛会发光。你见过吗?”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
“你见到了?”
陆薇点头。
刀疤脸沉默了一会儿。
“那地方,”他说,“不是咱们该去的。你最好忘了这事。”
陆薇看着他。
“为什么?”
刀疤脸没回答。他把灵石推回来。
“这玩意儿我不敢要。”他说,“你也别去了。就当没见过。”
陆薇愣了一下。
刀疤脸已经低下头,继续啃他的干肉,不再看她。
走出黑市,陆薇站在巷口,看着远处那座山。
罗隐山。云雾缭绕,看不见顶。
那个白衣人是谁?
为什么看见她的血,眼神就变了?
为什么说“是你”?
陆薇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念念最近总做奇怪的梦。半夜会突然坐起来,看着窗外,说有人在叫她。
她问念念谁在叫,念念说“不知道,很远”。
现在想想,那个方向——
正好是罗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