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薇抱着念念跑了一夜。
腿早就麻了，手臂也在抖，但她不敢停。念念趴在肩膀上，呼吸轻轻的，还在睡。
云清走在前面，走得很快，从不等她。
天快亮的时候，陆薇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念念醒了。
“妈妈？”
陆薇喘着气，说不出话。
云清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有三里。”她说。
陆薇摇头。
“走不动了。”
云清走回来，低头看着念念。
念念也看着她。
“姐姐，”念念说，“你抱我好不好？妈妈累了。”
云清愣了一下。
陆薇也愣了一下。
然后云清伸出手，把念念抱过去。
念念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抓着她的衣服。
“姐姐身上好凉。”念念说。
云清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陆薇撑着站起来，跟在后面。
三里路走了很久。
陆薇不知道是腿软还是真的远，总觉得走不完。天已经大亮了，紫色的阳光照在石阶上，晃得眼睛疼。
念念趴在云清肩膀上，又睡着了。
陆薇看着云清的背影，她走路没有声音，白衣上一点灰尘都不沾。
“你到底是什么人？”陆薇问。
云清没回头。
“云浅的师妹。”她说。
“那个白衣人是你师姐？”
“嗯。”
“她为什么帮我们？”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认识你。”她说，“很久以前。”
陆薇没听懂。
“我从来没见过她。”
云清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眼神很奇怪，像在看一个傻子，又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当然没见过。”她说，“你见到的是三百年前的她。”
陆薇愣住了。
云清已经转身，继续走了。
罗隐山比想象中大。
穿过石门，还要走很久。路两旁开始出现房子，不是普通的房子，是那种老旧的木屋，有的门开着，有的关着，里面黑漆漆的。
“这些都是什么？”陆薇问。
“以前住的。”云清说。
“以前？”
“三百年前。”
陆薇愣了一下。
“三百年前就有人住？”
云清没回答。
走到一处院子前面，她停下。
“到了。”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紫裙，长发，背对着门，看着一池荷花。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
陆薇第一次看清她的脸，很美，美得不像真人。但那双眼睛，在看见念念的瞬间，突然红了。
“这是……”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她女儿。”云清说。
云浅走过来，走到念念面前，停下。
念念醒了，揉揉眼睛，看着她。
“你是谁？”念念问。
云浅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念的头发。
念念没躲。
“你叫什么？”云浅问。
“念念。”
“念念。”云浅重复了一遍，“好名字。”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的东西很重。
陆薇站在旁边，突然觉得不对劲。
“你认识她？”她问。
云浅抬起头，看着她。
“不认识。”她说，“但我认识你。”
陆薇愣住了。
“什么？”
云浅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身上有块玉。”她说，“给我看看。”
陆薇低头看念念的手腕。那两块玉还在，但已经不发光了。
她把念念的手腕递过去。
云浅看着那两块玉，手指轻轻碰了碰。
“这是你的。”她指着月华给的那块，“这是她的。”指着自己给的那块。
“谁？”
“你前世。”云浅说，“云薇。”
陆薇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念念从云清怀里挣下来，跑到荷花池边，蹲着看鱼。
云浅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觉醒很快。”她说，“太快了。”
“什么意思？”
“正常觉醒要几年。”云浅说，“她这才几天。”
陆薇的心缩了一下。
“会怎样？”
云浅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山下已经知道了。”
陆薇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云浅没回答。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是黑色的，边角烧焦了。上面只有一行字——
“三天后，来取人。”
陆薇的手攥紧了那张纸。
“谁送来的？”
“昨晚。”云浅说，“钉在石门上。”
陆薇盯着那行字。
来取人。取谁？念念？
“那些人，”她说，“是什么人？”
云浅沉默了一会儿。
“你前世，”她说，“是被自己人杀的。”
陆薇愣住了。
“自己人？”
“嗯。”云浅说，“有人嫉妒她。设了圈套。”
陆薇没说话。
云浅看着她。
“杀她的人，”她说，“还在。而且知道念念的存在。”
陆薇的手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云浅没回答。她看向荷花池边的念念。
念念蹲在那儿，手里拿着根小棍子，在水面上轻轻拨动。
那些红鱼围过来，绕着她的棍子游。
念念笑了。
云浅看着那个笑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因为昨晚，”她说，“有人来过了。”
那天晚上，陆薇没睡着。
念念睡在旁边，呼吸轻轻的。手腕上的两块玉发着淡淡的光，一闪一闪的。
她盯着那光，脑子里转得飞快。
谁要抢念念？
杀她前世的人是谁？
为什么念念觉醒这么快？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那些人是谁，她不会让他们碰念念一根手指。
陆薇伸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脸。
念念动了动，没醒。
窗外，月光照在荷花池上。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
不是感染者，是别的什么。
陆薇听着那个声音，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全是碎片，有山，有云，有人穿白衣服。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最后是一个声音，一直在喊同一个名字。
“云薇……云薇……”
她醒了。
念念站在床边，看着她。
“妈妈，”念念说，“有人叫你。”
陆薇愣了一下。
“什么？”
念念指着窗外。
“那边。”她说，“有个人站在门口，一直喊。”
陆薇猛地坐起来，跑到窗边往外看。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白衣服，长头发，背对着门。
不是云清。
是另一个人。
她转过身，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张脸——
陆薇见过。
是那个在黑市打听她的人。
不对。
是昨晚追杀她们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