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陆薇已经把念念挡在身后，那个人走进院子，月光照在她脸上。
不是追杀者，是月华。
陆薇愣了一秒，手还攥着钢管没松开。
月华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念念。
“别紧张。”她说，“我一个人来的。”
云浅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你来干什么？”
月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来告诉你们一件事。”她说，“他们要动手了。”
“谁？”
“长老会。”月华说，“昨天开的会。决议是，带回那个孩子，活的不行就死的。”
陆薇的手攥紧了钢管。
“凭什么？”
月华看着她。
“凭她是云薇的转世。”她说，“凭她身上的玉。凭长老会那群人，怕她长大。”
念念从陆薇腿后面探出脑袋，看着月华。
月华也看着她。
“她觉醒到什么程度了？”月华问。
云浅没回答。
月华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但这件事，不是恨不恨的问题。长老会的人三天后就到，你们需要知道对手是谁。”
云浅看着她。
“为什么告诉我们？”
月华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当年的事，”她说，“我欠她的。”
她看向念念。
“也欠她的。”
那天晚上，月华留下来了。
陆薇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云浅和月华，隔着三步距离站着，谁都没说话。
念念蹲在荷花池边，拿小棍子拨水。
云清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陆薇走过去，在云清旁边蹲下。
“月华说的长老会，”她问，“是什么人？”
云清没看她。
“以前宗门的人。”她说，“云薇在的时候，她是首席。长老会管不了她。”
“后来呢？”
“后来她死了。”云清说，“长老会说了算。”
陆薇沉默了一会儿。
“杀她的人，”她问，“是长老会的？”
云清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你猜。”
半夜，念念睡着了。
陆薇坐在床边，盯着手腕上的玉。两块玉都在发着淡淡的光，一闪一闪的。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月华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念念，看了很久。
“像。”她轻声说，“真像。”
陆薇看着她。
“你认识她？前世的那个？”
月华点头。
“她是我师姐。”她说，“也是我害死的。”
陆薇没说话。
月华沉默了一会儿。
“那年她发现长老会在做一件事，”她说，“不好的事。她要去揭发。”
“然后呢？”
“然后我告密了。”月华说，“我以为只是让她受点罚。没想到他们会下死手。”
她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她死的时候，我在场，她看着我说，小晚，我不怪你。”
陆薇愣了一下。
“小晚？”
“我那时候叫小晚。”月华说，“后来改了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死了之后，我才知道长老会在做什么。”她说，“我想报仇，但报不了。只能等。”
陆薇看着她。
“等什么？”
月华回过头。
“等她回来。”她说，“等你回来。”
第二天一早，陆薇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她跑到院子里，看见云浅和月华站在门口，盯着山下。
“怎么了？”
月华没回头。
“他们提前了。”她说，“今天就能到。”
陆薇的心缩了一下。
“多少人？”
“不知道。”月华说，“但不会少。”
念念跑出来，站在陆薇身边。
“妈妈？”
陆薇把她抱起来。
云浅转过身，看着她。
“你带着孩子，从后山走。”她说，“云清带路。”
陆薇愣住了。
“你呢？”
云浅没回答。
月华在旁边说：“我留下。”
陆薇看着她们。
“你们……”
“别说了。”云浅打断她，“走。”
陆薇站着没动。
念念趴在她肩膀上，看着云浅。
“姐姐，”念念说，“你不走吗？”
云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姐姐有事。”她说，“办完就来。”
念念眨眨眼睛。
“那你快点。”
云浅的嘴角动了一下。
“好。”
云清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
陆薇抱着念念，跟在后面。山路不好走，她好几次差点摔倒。
念念趴在她肩膀上，一声不吭。
走了很久，陆薇实在走不动了，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云清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有多远？”陆薇问。
“一半。”
陆薇闭上眼。
念念从她怀里挣下来，跑到云清面前。
“姐姐，”她说，“那边有人。”
云清愣了一下。
“哪里？”
念念指着山下的方向。
“那边。”她说，“好多人。在往山上走。”
云清的脸色变了。
她蹲下来，看着念念。
“你能看见？”
念念点头。
“能。”她说，“他们在发光。红红的。”
云清站起来，看着陆薇。
“来不及了。”她说，“他们上山了。”
陆薇的手攥紧了。
“那怎么办？”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她说，“只有云浅一个人，挡不住。”
往回跑的时候，陆薇脑子里一片空白。
念念被云清抱着，跑得比她快得多。她只能拼命追，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跑到一半，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说话，是那种闷闷的响，像什么东西撞在一起。
然后是光。
山上有光在闪，红的、白的，一下一下。
陆薇跑得更快了。
到的时候，她看见云浅站在院门口。
白衣上沾着血，不是她的。
地上躺着四个人，一动不动。
月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剑，剑尖在滴血。
还有更多人站在对面，十几个，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武器。
领头的那个，是个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疤。
他看着云浅，笑了笑。
“师妹，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能打。”
云浅没说话。
老头看向她身后，陆薇抱着念念，站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念念身上。
“就是她？”他说，“云薇的转世？”
念念从陆薇怀里探出脑袋，看着他。
他也看着念念。
看了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带回去。”他说，“活的。”
那些人往前冲。
云浅和月华挡在门口。
陆薇抱着念念，往后退。
念念趴在她肩膀上，眼睛亮了一下。
不是光。
是那种亮，像那天晚上，像被追杀的时候。
陆薇低头看她。
“念念？”
念念没说话。
她看着那些人，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她伸出手。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
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念念看着他们，小手攥紧。
那几个人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老头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盯着念念，“她才多大——”
念念看着他。
眼睛亮得刺眼。
老头往后退了一步。
“撤。”他说，“今天先撤。”
那些人扶着受伤的，狼狈地退下山去。
念念的眼睛慢慢暗下去。
她看着陆薇，小声说：“妈妈，我困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陆薇抱着她，站在原地。
云浅走过来，看着念念。
“她用了太多力。”她说，“会睡很久。”
陆薇点头。
月华站在旁边，看着山下的方向。
“他们还会来。”她说，“下次不会这么容易。”
陆薇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念念。
念念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小脸软软的，嘴巴微微张着。
但手腕上的两块玉，亮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