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睡了两天。
陆薇守在床边，没合眼。那两块玉一直亮着，比之前更亮，一闪一闪，像在说话。
云浅进来过四次。第一次端了粥，第二次换了凉掉的粥，第三次拿走没动过的碗，第四次什么都没拿，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醒过吗？”云浅问。
陆薇摇头。
云浅没说话，转身走了。
第三天早上，念念动了动。
陆薇凑过去。
“念念？”
念念睁开眼睛，看着她。
“妈妈。”
陆薇把她抱起来。念念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抓着她的衣服。
“妈妈，”她说，“我又梦见那个人了。”
陆薇愣了一下。
“哪个？”
“那个和你一样的。”念念说，“黑衣服的。”
陆薇的手顿住了。
“她说什么？”
念念想了想。
“她说——”她顿了顿，“‘该醒了’。”
话音刚落，念念手腕上的玉突然烫了一下。
念念低头看。
那两块玉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光，是亮的，像两盏小灯。
然后玉里传出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但能听清。
“念念。”
念念愣住了。
“妈妈，”她看着陆薇，“她在叫我。”
陆薇盯着那两块玉。
“谁？”
念念听了一会儿。
“那个黑衣服的。”她说，“她说，让我去一个地方。”
陆薇的心缩了一下。
“什么地方？”
念念歪着脑袋。
“她说——”她想了想，“‘来拿你该拿的东西’。”
云浅被叫来的时候，那两块玉还在发光。
她盯着看了很久。
“她在里面。”她说，“完整的她。”
陆薇没听懂。
“什么意思？”
云浅看着她。
“你前世，”她说，“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玉里，一部分——”
她没说下去。
陆薇懂了。
一部分在玉里。一部分是她。
“那现在呢？”她问。
云浅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她说，“她想见念念。”
念念在旁边举手。
“我去。”
陆薇看着她。
“念念。”
“她叫我好多次了。”念念说，“我想去。”
陆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云浅蹲下来，看着念念。
“你知道去那里要多久吗？”
念念摇头。
云浅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玉。
“很快。”她说，“闭上眼睛，就能到。”
念念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
“没到。”
云浅愣了一下。
念念低头看那两块玉。
“她说，”念念顿了顿，“要妈妈一起。”
陆薇愣住了。
“我？”
念念点头。
“她说，妈妈也要去。”
那天下午，陆薇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念念放在床上，自己坐在旁边。
“怎么去？”她问。
云浅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玉。
“握住它。”她说，“闭上眼睛。”
陆薇握住那块玉。玉是温的，一下一下跳着。
她闭上眼睛。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见。然后慢慢有光了，很淡，像天亮之前那种。
光越来越亮。
然后她看见了。
一座山。很高的山，山顶有房子，白墙黑瓦，云雾缭绕。
有人站在门口。
黑衣服，长头发。
那张脸——
和她一模一样。
那个人看着她，笑了笑。
“来了。”她说。
陆薇睁开眼。
念念站在旁边，也睁着眼睛。
“妈妈，”念念说，“你看见了吗？”
陆薇点头。
念念笑了。
“那个人说，让念念一个人去。”她说，“妈妈在外面等。”
陆薇的手攥紧了。
“不行。”
念念看着她。
“妈妈。”
“不行。”
念念想了想。
“那个人说，”她顿了顿，“妈妈在外面等，念念很快就出来。”
陆薇没说话。
念念抓住她的手。
“妈妈，”她说，“念念想去。”
陆薇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
“快去快回。”
念念点头，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轻了。
那两块玉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陆薇守在床边，盯着念念的脸。
云浅站在旁边。
“她会回来的。”云浅说。
陆薇没说话。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一小时，一小时像一天。
念念一直没醒。
陆薇的手攥着被角，攥得发白。
云浅看着她。
“你前世，”她说，“也是这样等她的。”
陆薇愣了一下。
“什么？”
云浅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她说，“是你前世亲手送来的。”
陆薇看着她。
“为什么？”
云浅没回答。
窗外，天快黑了。
念念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陆薇。
“妈妈。”
陆薇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
念念在她怀里蹭了蹭。
“妈妈，”她说，“那个人给了我一样东西。”
陆薇松开手，看着她。
“什么东西？”
念念伸出小手。
手心里有一块玉。很小，很亮，和手腕上的不一样。
“这是什么？”
念念想了想。
“她说，”念念顿了顿，“是留给妈妈的。”
陆薇愣住了。
她把那块玉接过来。
刚碰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穿着黑衣服，站在山顶。
她看着前方，轻声说：
“念念，替我陪陪她。”
画面碎了。
陆薇低头看着手里的玉。
很小，很亮。
还在跳。
那天晚上，念念睡得很早。
陆薇坐在床边，盯着那块新得的玉。
云浅推门进来。
“她给了什么？”
陆薇把玉递给她。
云浅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这是她，”她说，“最后留的。”
陆薇看着她。
“什么意思？”
云浅把玉还给她。
“她知道自己会死。”她说，“所以留了这些东西。一块给你，一块给念念。”
陆薇没说话。
云浅转身要走。
“云浅。”陆薇叫住她。
云浅停下。
“她等了三百年，”陆薇问，“等什么？”
云浅没回头。
“等你。”她说，“等你想起来。”
她推门出去了。
陆薇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玉。
很小，很亮。
像一个人的眼睛。
半夜，念念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陆薇。
“妈妈。”
“嗯？”
念念指着窗外。
“外面有人。”
陆薇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服，长头发。
月光照在她脸上。
是那个人。
她看着陆薇，笑了笑。
然后她转身，走进雾里。
消失了。
陆薇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念念爬下床，走到她身边。
“妈妈，”念念说，“她还会来吗？”
陆薇低头看着她。
“不知道。”
念念想了想。
“会的。”她说，“她说，她想看念念长大。”
陆薇愣了一下。
“她说的？”
念念点头。
“刚才。”她说，“在梦里。”
陆薇没说话。
她抱起念念，走回床边。
窗外，月光照在荷花池上。
那两块玉，轻轻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