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走进院子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动。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和陆薇一模一样。
云浅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
“是你吗？”
黑衣人看着她。
“是我。”她说，“也不是我。”
云浅的眼眶红了。
黑衣人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那手指是凉的。
“三百年，”黑衣人说，“你老了。”
云浅没说话。
黑衣人收回手，看向她身后。
“念念呢？”
念念被陆薇抱出来的时候，还揉着眼睛。
看见黑衣人，她愣了一下。
“另一个妈妈。”她说。
黑衣人笑了。
“对，另一个妈妈。”
念念从陆薇怀里挣下来，走到黑衣人面前。
仰着头看她。
“你冷吗？”念念问。
黑衣人低头看她。
“什么？”
“你的手好凉。”念念说，“像冬天的风。”
黑衣人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她说，“我教你一样东西，好不好？”
念念眨眨眼睛。
“什么东西？”
黑衣人伸出手，点在她额头上。
念念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陆薇冲过来。
“你干什么？”
黑衣人抬头看她。
“教她保命的东西。”她说，“下次再有人来，她不会晕。”
陆薇愣住了。
黑衣人站起来，看着她。
“长老会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她说，“下次来的，会比这次多。”
云浅走过来。
“能待多久？”
黑衣人摇头。
“天亮之前。”她说，“最多。”
云浅的手攥了一下。
“三百年，”黑衣人说，“你一直在这儿等我？”
云浅点头。
黑衣人看着她。
“我留了东西。”她说，“在念念那儿。”
“什么？”
“我一半的记忆。”黑衣人说，“她慢慢会想起来。”
云浅愣了一下。
“那她呢？”她看向陆薇。
黑衣人也看向陆薇。
“她那儿也有。”她说，“另一半。”
陆薇低头看手腕上的玉。
还在跳。
“想起来了，”她问，“然后呢？”
黑衣人笑了笑。
“然后你就知道，”她说，“你是谁了。”
天快亮的时候，山脚传来动静。
云清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露水。
“有人。”她说，“在下面守着。”
黑衣人看着她。
“你守了三百年。”黑衣人说，“辛苦了。”
云清没说话。
黑衣人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一直想知道，”黑衣人说，“你为什么留下。”
云清抬起头。
“你不是知道吗？”
黑衣人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她不知道。”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
“等她想起来。”她说，“我就说。”
黑衣人笑了笑。
“好。”
黑衣人走回念念身边。
蹲下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念念的脸。
念念动了动，没醒。
黑衣人站起来，看着云浅。
“我要走了。”
云浅没说话。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抱住她。
抱得很轻。
“三百年，”她贴着云浅的耳朵说，“够了。别等了。”
云浅的肩膀在抖。
黑衣人松开手，退后一步。
看着陆薇。
“护好她。”她说，“护好她们。”
陆薇点头。
黑衣人笑了笑。
然后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最后化成一缕光，飞进念念手腕上的玉里。
玉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云浅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消失。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
没回头。
陆薇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慢慢亮起来。
云清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说的，”陆薇问，“她一直想知道什么？”
云清没看她。
“我为什么留下。”她说，“因为她也等过我。”
陆薇愣住了。
云清转身走了。
念念从屋里跑出来，站在陆薇身边。
“妈妈。”
陆薇低头看她。
“醒了？”
念念点头。
她举起手腕，看着那两块玉。
“那个人，”她说，“给了念念好多东西。”
陆薇蹲下来。
“什么东西？”
念念想了想。
“她说，”她顿了顿，“是留给妈妈的。”
她伸出手，点在陆薇额头上。
陆薇的眼睛亮了一下。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快的，乱的，像做梦。
有山，有云，有穿白衣服的人。
有云浅，年轻时候的云浅，笑着。
有念念，刚出生的念念，小小的，皱皱的。
有她自己，那个穿黑衣服的自己，站在山顶，看着远方。
那个自己转过身，看着她。
“记住了吗？”她问。
陆薇睁开眼睛。
念念看着她。
“妈妈，”念念说，“你哭了。”
陆薇抬手摸脸。
湿的。
“没事。”她说，“风大。”
念念看着她，没说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陆薇的脸。
“妈妈不哭。”她说，“念念在呢。”
陆薇把她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月华从外面进来。
“山脚那些人退了。”她说，“但留了话。”
云浅从屋里走出来。
“什么话？”
月华看着她。
“他们说，”她顿了顿，“下次来的时候，就不是三百人了。”
云浅没说话。
陆薇抬起头，看着山下的方向。
念念趴在她肩膀上，也看着那边。
“妈妈，”念念说，“那边有人在看我们。”
陆薇愣了一下。
“谁？”
念念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黑黑的，一直在看。”
陆薇的手紧了紧。
山下，晨雾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