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没醒。
第一天没醒，第二天也没醒。陆薇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云浅端来的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原封不动端走。念念的手越来越凉，那两块玉的光越来越暗。第三天早上，彻底不亮了。
陆薇握着那只小手，不敢松。她怕一松手就再也握不到了。
云清来的时候，陆薇正趴在床边。她换了身干净的白衣，袖子空了一截，左臂从肘部往下没了。她站在门口看了念念一眼，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陆薇跟到院子里。云清用右手练剑，动作很慢，剑尖一直在抖。断臂处缠着白布，渗出一小块红。
“能练回来吗？”
“能。”
陆薇看着那截空袖子。云清收了剑，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救了我一命。”云清说，“欠她的。”
她顿了顿。
“你也是。”
陆薇没说话。她走回屋里，继续守着念念。
第四天晚上，念念还是没醒。陆薇坐在床边，握着那只冰凉的小手，盯着那两块不亮的玉。她想起念念第一次发烧的时候，半天就好了。想起念念在山上说“另一个妈妈教了念念东西”，眼睛亮亮的。想起念念说“念念可以的”，光着脚跑下山，头也不回。
“骗子。”她小声说。
没人应。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门被推开。云浅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块碎过又拼好的玉，云薇留给念念的。她把玉放在念念胸口，手指顿了一下。
“她以前也这样。”云浅说，“用完力就睡，睡很久。有一次睡了七天，我以为她醒不过来了。”
陆薇抬起头，眼眶红的。
“后来呢？”
“后来醒了。”云浅看着念念的脸，“她每次都醒。”
陆薇的嗓子发紧。“这次呢？”
云浅沉默了一会儿。
“等。”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她不会丢下你。”
门关上了。陆薇盯着念念的脸，那两块玉还是没亮。
与此同时，山下某处。
老头坐在火堆旁，盯着手里的一块黑色的石头，表面有裂纹，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旁边的人凑过来。
“那孩子怎么办？”
老头笑了笑。“快了。”他把石头翻过来，裂纹里渗出一丝黑气，“三天，最多三天。等她下次用能力，这东西就能把她的灵力吸干。”
“吸干了会怎样？”
老头没回答。他把石头收进怀里，看着山上罗隐山的方向。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道疤。
“那孩子留不得。”他说，“她活着，我们就永远拿不回那具尸体。”
天快亮的时候，陆薇撑不住了。她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白光，刺眼，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很远，听不清是谁。她想走过去，脚却动不了。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然后有人站在光里。黑衣服，长头发。是那个女人。她怀里抱着念念。
陆薇冲过去。“把她还给我。”
那个女人没动。“她醒了。”
陆薇低头。念念睁开眼睛，看着她。
“妈妈。”
陆薇猛地醒了。
念念睁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没有光，但亮亮的。那两块玉也开始亮了，很淡，一闪一闪。
陆薇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伸手摸了摸念念的脸。暖的。不是那种发烧的烫，是活人的暖。
“妈妈，”念念说，“你哭了。”
陆薇抬手摸脸。湿的。“没有，”她说，“风大。”
念念看着她，没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陆薇的脸。
“妈妈不哭，”她说，“念念在呢。”
陆薇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念念在她怀里蹭了蹭。
“妈妈，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念念想了想。“梦见另一个妈妈，”她说，“她说，念念很棒。她说，念念要快点醒，妈妈在哭。”
陆薇的嗓子发紧。她没说话，抱得更紧了。
天亮了。云清推开门，看见念念坐在床上喝粥。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念念抬起头，看见她的袖子。
“姐姐，你手呢？”
云清低头看了一眼。“没了。”
念念放下碗，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截空袖子。
“疼吗？”
云清没说话。
念念想了想，把自己手腕上的一块玉解下来，塞进云清手里。
“这个给你，”念念说，“它很暖。”
云清低头看着那块玉。很小，很亮，温温的。她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看着念念。
“谢谢。”
声音很轻。
念念笑了。“姐姐以后用它，就不冷了。”
云清站起来，把玉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醒了就好。”
她走了。
——
下午，月华来了。她伤得不轻，走路一瘸一拐，左腿好像也伤了。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没进来。转身的时候，扶着墙。
“醒了？”她问。
陆薇点头。
月华笑了笑，那笑容牵动伤口，龇了一下牙。
“那就好。”
她走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但没回头。
晚上，念念睡着了。那两块玉又开始亮了，很淡，一闪一闪。陆薇坐在床边看着，想起那个女人在梦里说的话——“她醒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玉，还在跳。一下，一下。
“谢谢。”她轻声说。
玉亮了一下，像在应她。
与此同时，山下某处。老头把黑石头从怀里掏出来。裂纹里的暗红色光比白天更亮了，一闪一闪，和山上的玉呼应着。
旁边的人问：“那孩子醒了。”
老头笑了。“醒了才好。她醒了，才会用能力。”他把石头举起来，对着月亮，“三天。三天之后，不管她醒没醒，我们都上去。”
月光照在石头上，暗红色的光裂开一道缝。
像一只眼睛，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