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醒来的头两天，山上很安静。
月华拄着拐杖来看了一眼，云清在用右手练剑，念念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花。“另一个妈妈教的，”她说，“等它开了，念念就长大了。”
云清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继续练剑。断臂的地方缠着白布，动作还是很慢，但比昨天稳了一点。
第二天下午，云浅把陆薇叫到屋里。
“三天，”云浅说，“山下那些人，三天后会来。”
陆薇的手攥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月华的人看见的。”云浅走到窗边，指着山下，“比上次还多。而且那个老头手里有东西，黑色的石头，能吸灵力。”
陆薇想起念念昏睡时云浅说的话——“下次可能醒不过来。”想起老头说的话——“等她下次用能力，就是她的死期。”
“念念不能再用了。”陆薇说。
云浅看着她。“那谁来挡？”
陆薇没回答。
第三天早上，陆薇去找云清。云清还在练剑，右手比前两天稳了不少。她看见陆薇，收了剑。
“你能打吗？”
云清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袖。“能。”她把剑换到左手，不，是左臂的断口处，把剑柄顶在上面，用身体的力量推出去。剑刺出去了，歪的，没力气，但刺出去了。
“三天后，”她说，“能更稳。”
陆薇看着她。“值得吗？”
云清转过头。“她救了我一命。”她顿了顿，“你也是。”
那天晚上，陆薇坐在窗边，看着山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有人在那边，在准备，在等。
云浅推门进来。“想好了？”
“打。”
“念念不能再用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打？”
陆薇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不能再让她去。”
云浅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像你，”她说，“不要命。”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我会挡在前面。她是你女儿，也是她的。”
门关上了。
第四天，天没亮陆薇就醒了。
她走到念念床边，念念还在睡，小脸软软的，嘴巴微微张着。那两块玉亮了一夜，还在亮，一闪一闪。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念念的脸。念念动了动，没醒。
陆薇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云清，右手握着剑。云浅，紫裙，手里也握着剑。月华，拄着拐杖，但拐杖旁边靠着一把刀。
陆薇看着她们。
云清没回头。“天亮了。”
山下，绿光亮起来了。密密麻麻，比上次还多。陆薇走回屋里，把念念抱起来。念念醒了，揉揉眼睛。
“妈妈？”
“嗯。”
念念趴在肩膀上，看着山下那些绿光。“它们又来了。”
陆薇抱紧她。“嗯。”
念念的眼睛开始发亮。
“念念，”陆薇说，“别用。”
念念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会受伤。”
念念想了想。“可是——”她指着山下，“姐姐们打不过那么多。”
陆薇看下去。云清站在最前面，右手握着剑，空袖子被风吹起来。云浅站在她左边，月华站在右边，拄着拐杖，刀靠在腿边。三个人。对面是密密麻麻的绿光。
“妈妈，”念念说，“让我去。”
陆薇摇头。“不行。”
“可是——”
“不行。”陆薇抱紧她，往山下走，“这次，妈妈来。”
念念在后面喊她，她没回头。云浅看见她，愣住了。“你干什么？”
陆薇没回答。她走到云清旁边，看着山下那些绿光。手在抖，但她站着没动。
云清看了她一眼。“会死。”
陆薇点头。“知道。”
山下，绿光越来越近。老头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块黑色的石头，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看见陆薇，他笑了。
“就你们几个？”
陆薇没说话。
老头举起石头。“那孩子呢？叫她出来。”
陆薇挡在前面。“她不来。”
老头的笑容没了。“那就先杀你。”他一挥手，绿光涌上来。
陆薇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小的，很快。她回头看到念念跑过来了，光着脚。
“念念！”
念念没停。她跑到陆薇前面，抬起手。那些感染者停住了，像被什么钉在地上。念念的手在抖，脸色越来越白。
陆薇冲上去抱住她。“念念，停下！”
念念摇头。“它们要打妈妈。”她的手攥紧，那些感染者开始往后退。但念念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睛的光越来越亮。
老头笑了。他举起黑石头，石头里的暗红色光猛地炸开。念念惨叫一声，跪在地上。那两块玉碎了。
“妈妈……”念念的声音很小，“它……在吸……”
云浅的剑砍过来，老头往后退，石头脱手。月华一瘸一拐冲上去，想抢那块石头，被旁边的人踹倒。云清的剑从侧面刺过去，刺穿了那人的肩膀，但石头已经滚到老头脚边。
老头捡起石头，笑了笑。“三天，我说过三天。”他转身走了，绿光跟着他退下去。
陆薇抱着念念，跪在地上。那两块碎玉落在泥里，不亮了。她低头看着念念，小脸白白的，和上次一样。但那两块玉碎了，散在她怀里，一片一片，捡都捡不起来。
云浅走过来，蹲下，看着念念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从泥里捡起一块碎片。
“她留了东西在里面。”云浅说，“只要碎片还在，她就在。”
陆薇抬起头。“什么意思？”
云浅把碎片放在念念胸口。“玉碎了，但里面的东西没散。”她站起来，看着山下，“来得及。”
风从山下吹上来，冷冷的。陆薇抱着念念，跪在山坡上。手里攥着一块碎片很小，很凉，但有一点点暖。
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