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起来的时候，陆薇看见了废墟。倒塌的石墙歪歪扭扭地堆在山脚，墙缝里长着枯草，风一吹就晃。老头坐在最里面，身后站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发绿光的石头。
陆薇站在废墟外面，手在抖。云清站在她左边，右手按在剑上。月华站在她右边，撑着刀，刀尖插在土里。云浅走在最前面，紫裙被风吹起来。
老头看见她们，笑了。“来了。”
云浅没说话。老头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把念念的碎片倒在桌上。大大小小，十几块，每一块都在发光。陆薇的手攥紧了。
“东西在这儿。”老头说，“尸体呢？”
云浅从怀里掏出那块碎过又拼好的玉。“在这儿。”
老头盯着那块玉，眼睛亮了。“那不是尸体。”
“尸体拿不出来。”云浅说，“但这里有她一半的灵力。够你用了。”
老头的笑容没了。“你在耍我。”
“你可以不换。”云浅把玉收回去，“但这些碎片你拿着没用。没有她的灵力，你那块石头就是块废铁。”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说了什么。他笑了笑，把布袋推过来。“行。换。”
云浅把玉放在地上，老头把布袋放在地上。两个人同时往后退。陆薇冲上去把布袋抱在怀里，打开看了一眼，碎片还在发光，很淡，但都在。
云浅也拿到了那块玉。
老头笑了。“你以为我真要那东西？”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石头碎了一半，里面的暗红色光在跳，“我要的是她。”他指着陆薇怀里的布袋，“那孩子的灵力，已经被我吸了一半。剩下的这一半——”
他把石头举起来。那些碎片突然亮了，亮得刺眼。陆薇抱紧布袋，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跳，一下一下，像心跳。老头的石头也在跳，和碎片一个节奏。
“它们在共鸣。”云浅的脸色变了，“他在用碎片吸念念的灵力——”
那些碎片越来越烫，陆薇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她的手在抖，但没松。
“把碎片给我。”老头说，“不然她就死。”
陆薇攥紧布袋。碎片烫得握不住，但她没松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小小的，很快。
她回头——
念念站在废墟外面。光着脚，白裙子，眼睛亮着。不是之前那种亮，是暗红色的，和老头的石头一个颜色。所有人都愣住了。念念走进来，走到陆薇面前，停下。她看着那块黑石头，眼睛里的暗红色光越来越亮。
“念念？”陆薇喊她。
念念没看她。她盯着老头手里的石头，抬起手。那些碎片从布袋里飞出来，围着她转，像一群萤火虫。
老头脸色变了。“你——”他把石头举起来，暗红色的光炸开，化作一张大网朝念念罩过去。念念的手往前一推，碎片射出去，打在光网上。网碎了，念念往后退了一步，脸白了一瞬。
老头又举起石头。这一次，暗红色的光凝成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朝念念射过去。念念咬着牙，那些碎片飞回来，在她面前排成一排，飞速旋转，像一面盾。光针打在盾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念念又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有一丝血。
陆薇想冲过去，云清一把拉住她。“别去，她在撑。”
月华撑着刀往前迈了一步，被云浅拦住。“等她出手。”
老头第三次举起石头。这一次，整个石头都在发光，裂纹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在他头顶凝成一把巨大的剑。他盯着念念，脸上的疤拧在一起。“你才多大——你怎么可能——”
念念没说话。她把那些碎片收回来，围着自己转。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老头往后退了一步。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老头的手在抖，那把光剑也在抖。
念念停下。她看着老头，说了三个字。
“还给我。”
那些碎片猛地射出去，打在光剑上。光剑碎了。碎片继续往前，打在黑石头上。石头碎了。碎成粉末，从老头指缝里漏下去。光炸开，气浪把所有人往后推。陆薇摔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念念站在光中间，白裙子被风吹得猎猎响。
老头盯着空荡荡的手，转身就跑。云清的剑已经出鞘了，剑光划过，他手臂上多了一道口子。月华的刀从侧面砍过去，逼他往后退了两步。老头从怀里掏出一颗绿石头往地上一砸，烟尘炸开。等烟散了，人已经不见了。
云清收剑，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跑了。”
月华啐了一口。“便宜他了。”
念念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她的眼睛暗下来，变回原来的颜色。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陆薇。
“妈妈。”
陆薇冲过去，把她抱起来。念念趴在她肩膀上，小手抓着她的衣服。陆薇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抖，很轻，但一直在抖。
“妈妈，”念念说，“念念做到了吗？”
陆薇的嗓子发紧，说不出话。她只是点头，拼命点头。
念念在她怀里蹭了蹭。“那念念可以睡了吗？好困。”
陆薇抱紧她。“睡吧。”
念念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就轻了。那些碎片围着她转了几圈，慢慢落下来，落在她怀里，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头发里。每一块都在发光，很淡，很暖。
云浅走过来，捡起一块碎片放在念念胸口。碎片自己粘上去了。“她在用自己的力量修复。”她看着陆薇，“那些力量本来就是她的，被老头吸走的，现在拿回来了。”
陆薇低头看着念念。念念睡着，小脸白白的，但嘴角翘着。
云浅转身看着罗隐山，脸色变了。陆薇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山脚下的石壁上，有一道裂缝，里面透出淡淡的光。不是普通的光，是那种很冷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光。
“那里面是你前世的尸体。”云浅说，“封印撑不了多久了。那里面封着的不只是尸体，还有她死之前的记忆。如果被老头拿到，他就知道怎么破开罗隐山的护山大阵。”
陆薇看着那道裂缝。光从里面渗出来，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那些碎片在她身上发光，一闪一闪。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
“走吧。”云浅说，“先回去。”
山下，老头捂着伤口，回头看了一眼罗隐山。那道裂缝里的白光越来越亮。
“封印松了，”他说，“还有机会。”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