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与忘川渡
苏晚第一次见到江时衍时，是在忘川河边。
她是忘川渡的渡娘，撑着一艘乌篷船，日复一日载着亡魂过河。忘川河水黑如墨，泛着刺骨的冷，河面上飘着无数盏引魂灯，灯光幽蓝，映得她的脸苍白如纸。江时衍就站在河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支玉笛，眉眼温润，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姑娘，能渡我过河吗？”他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温柔得能融化忘川的冰。
苏晚撑着船桨，声音清冷：“过河需饮孟婆汤，前尘往事皆忘却，你确定要过？”
江时衍笑了笑，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我不过河，我来找一个人。她叫苏晚，是我的未婚妻。”
苏晚握着船桨的手猛地一紧，船身晃了晃。她看着江时衍，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阳寿未尽者，不得踏入冥界。”
“我用十年阳寿换了一次来冥界的机会，”江时衍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簪，簪头刻着一朵晚香玉，“三年前，你突然失踪，我找了你三年，直到一个老道士告诉我，你在忘川渡当渡娘。”
苏晚别过头，看着忘川河的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三年前，她本是阳间的富家小姐，和江时衍青梅竹马，约定好要成亲。可成亲前三天，她突然得了重病，药石无医。临终前，一个黑袍人出现在她床前，说可以救她，但要她在忘川渡当渡娘，引渡亡魂，直到攒够十万亡魂的功德，才能重返阳间。
她答应了，因为她想活着，想和江时衍成亲。可她没想到，江时衍会用十年阳寿换一次来冥界的机会。“你回去吧，江时衍，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我是渡娘，不能离开忘川渡。”
“我不回去，”江时衍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和忘川河的冷形成鲜明对比，“我等了你三年，不在乎再等十年。苏晚，等你攒够功德，我就娶你，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娶你。”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江时衍的手背上，瞬间化为一缕青烟。冥界的亡魂不能流泪，眼泪会消耗魂力，加速魂飞魄散。“别傻了，江时衍，十年阳寿对你来说太重要了，你回去好好生活，找一个好姑娘，成亲生子，忘了我吧。”
“我不会忘的，”江时衍把玉簪插在她的发间，“这支玉簪是我给你准备的聘礼，我会一直等你。以后我每天都会来这里，给你带阳间的点心，给你讲阳间的故事。”
从那天起，江时衍每天都会来忘川河边。他会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吹玉笛给她听，笛声悠扬，能驱散忘川河的阴冷。他会给她带阳间的桂花糕、莲子羹，虽然她是亡魂，不能吃阳间的东西，但她还是会收下，放在船头，闻着点心的香气，仿佛回到了阳间的日子。
苏晚的心里越来越暖，魂力也越来越稳定。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她攒够功德，重返阳间，和江时衍成亲。
可她没想到，黑袍人突然出现了。黑袍人是冥界的判官，负责监督渡娘的工作。“苏晚，你违反了冥界的规定，与阳间男子私相授受，魂力被阳间气息污染，功德清零，永世不得重返阳间。”
苏晚的脸色瞬间苍白：“我没有，判官大人，我只是和他说说话，没有做违反规定的事。”
“阳寿未尽者踏入冥界，本就是大罪，你还与他接触，”黑袍人眼神冰冷，“要么，你现在就魂飞魄散，要么，你就永远留在忘川渡，再也不能见他。”
苏晚看着忘川河边的江时衍，他正拿着玉笛，准备吹给她听。她咬了咬牙，对黑袍人说：“我选后者，永远留在忘川渡，再也不见他。”
黑袍人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一道结界出现在忘川河边，将江时衍和她隔开。江时衍看到结界，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听不到，只能看到他的嘴在动，眼神里满是痛苦。
苏晚转过身，撑着船，载着亡魂过河。风吹起她的头发，玉簪掉落在忘川河里，瞬间被河水吞噬，像他们的爱情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再也没有见过江时衍。她每天都撑着船，载着亡魂过河，听着亡魂们讲述阳间的故事，心里越来越空。她以为，江时衍会回去，会忘了她，会好好生活。
可她没想到，三个月后，她在亡魂里看到了江时衍。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拿着那支玉笛，眼神空洞，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江时衍，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晚撑着船，声音颤抖。
江时衍抬起头，看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我病死了。老道士说，我用十年阳寿来冥界，折损了阳寿，所以……”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魂力瞬间虚弱了很多。是她害了他，如果不是她，他不会用十年阳寿来冥界，不会折损阳寿，不会死。“对不起，江时衍，都是我的错。”
“不怪你，”江时衍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苏晚，我能抱抱你吗？”
苏晚点点头，伸出手，想要抱住他，可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他是亡魂，她是渡娘，渡娘不能触碰亡魂，否则会魂飞魄散。
“对不起，”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不能碰你。”
“没关系，”江时衍看着她，“能看到你，就够了。苏晚，下辈子，我还找你，我们一定要成亲，好不好？”
“好，”苏晚哽咽着说，“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再也不分开。”
江时衍笑了笑，转身走向奈何桥。孟婆递给他一碗孟婆汤，他接过汤，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不舍，然后一饮而尽，走向轮回道。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轮回道里，再也忍不住，蹲在船头哭了起来。忘川河的风吹起她的头发，河水拍打着船身，像是在为她哭泣。
黑袍人出现在她身边，眼神复杂：“你现在后悔了吗？如果当初你没有见他，他就不会死。”
苏晚摇摇头，眼泪已经流干了：“我不后悔，至少我见了他最后一面，至少我们约定了下辈子。”
从那天起，苏晚依旧在忘川渡当渡娘，只是她的船头上，多了一支玉笛。那是江时衍留下的，他说，想让她每天都能听到他的笛声。
她每天都会拿着玉笛，坐在船头，吹着江时衍以前吹过的曲子。笛声在忘川河上飘荡，引渡着亡魂，也诉说着她的思念。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引渡的亡魂越来越多，可她的魂力却越来越弱。因为她每天都在消耗魂力吹玉笛，每天都在思念江时衍。
终于有一天，她撑着船，载着最后一批亡魂过河时，身体突然变得透明。她知道，她的魂力耗尽了，她要魂飞魄散了。
她坐在船头，看着忘川河的水，轻声说：“江时衍，我来找你了，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我，一定要娶我。”
说完，她的身体化为一缕青烟，融入了忘川河的水里。那支玉笛掉落在船头，被忘川河的水冲走，消失在黑暗里。
很多年后，忘川渡来了一个新的渡娘，她撑着船，载着亡魂过河，偶尔会听到忘川河的水里传来悠扬的笛声，像是在诉说一段跨越生死的爱情，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约定。
而在阳间，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少年，站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支玉簪，簪头刻着一朵晚香玉。他看着河面，眼神迷茫，像是在寻找什么。他总觉得，他在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可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
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找到她，直到他们实现那个跨越生死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