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中月·续
我是在消毒水的刺鼻气味里醒过来的。后肩的伤口疼得钻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针在扎。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江时衍没有来。
我早该料到的。在他把我推出去换夏若惜的时候,在他抱着夏若惜转身离开的时候,在夏若惜拿刀刺向我的时候,我就该知道,我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护士进来换药,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叹了口气:“苏小姐,你都醒了三天了,怎么没人来看你啊?”
我扯了扯嘴角,想说“我没事”,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护士给我倒了杯水,我小口小口地喝着,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暖不了冰冷的心。
三天后,我出院了。没有车接,没有问候,只有我一个人,背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突然觉得无比孤单。
我没有回江时衍的别墅,而是去了我们以前一起住过的小公寓。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租的房子,不大,却很温馨。江时衍曾说,等他攒够了钱,就把这个房子买下来,然后娶我回家。可后来,他成了江氏集团的总裁,我们搬进了豪华别墅,这个小公寓,就被他遗忘在了角落里。
打开门,里面落满了灰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熟悉的街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这里有我们太多的回忆,有他第一次对我表白的样子,有他给我做饭时被油烫到的样子,有他抱着我看星星的样子……那些曾经以为会永远的幸福,如今却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在我的心上。
我在小公寓里住了下来,找了一份简单的工作,每天上班、下班,日子过得平淡而安静。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忘记江时衍,忘记那段痛苦的过去,可命运却总是不肯放过我。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走到公寓楼下,就看到江时衍的车停在那里。他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色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过觉了。
“晚晚,”他看到我,快步走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你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我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冷淡:“江总,这里不是你的别墅,我也不是你的苏晚。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晚晚,你别这样。”江时衍的声音带着痛苦,“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把你推出去,不该在你受伤的时候离开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原谅你?”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江时衍,你把我推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害怕?你抱着夏若惜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绝望?夏若惜拿刀刺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死?你现在说原谅,是不是太晚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江时衍抓住我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晚晚,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能原谅我。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讽刺,“你不是还有夏若惜吗?她不是你最爱的人吗?你去跟她过啊,来找我做什么?”
“我爱的是你,晚晚,我爱的一直都是你。”江时衍急切地说,“我当时是被吓傻了,我以为若惜出事了,我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我跟她只是朋友,我对她没有感情。”
“朋友?”我冷笑一声,“朋友会让你为了她放弃我?朋友会让你在我受伤的时候不管不顾?江时衍,你别骗我了,也别骗你自己了。你心里爱的,从来都是夏若惜。”
我挣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公寓,关上了门。门外传来江时衍的敲门声和呼喊声,我靠在门后,泪水汹涌而出。我多么想开门,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我有多爱他,我有多恨他,可我不能。我知道,只要我一开门,我就会再次陷入那个痛苦的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从那以后,江时衍每天都会来公寓楼下等我。他会给我送花,送早餐,送礼物,可我从来都没有接过。我知道,他现在的愧疚,只是因为我还活着。如果我那天真的死了,他或许会难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会忘记我,和夏若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时衍没有放弃,我也没有妥协。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说我父亲病重,让我赶紧过去。我赶到医院时,父亲已经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他需要马上做手术,否则就有生命危险。可手术费太贵了,我根本拿不出来。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绝望得想哭。就在这时,江时衍来了。他走到我身边,蹲下来,看着我:“晚晚,我都知道了。手术费我已经交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父亲没事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谢谢他,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这不是同情,晚晚。”江时衍看着我,眼神真诚,“你父亲也是我的长辈,我不能看着他有事。而且,我想弥补你,弥补我对你的伤害。”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们两清了。你救了我父亲,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晚晚,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江时衍的声音带着痛苦,“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可我是真的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们已经不可能了,江时衍。”我看着他,泪水滑落,“我的心已经死了,在你把我推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你走吧,别再来打扰我了。”
江时衍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站起身,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多么想告诉他,我还爱他,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爱他,可我不能。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伤害和背叛,再也回不去了。
父亲出院后,我带着他回了老家。老家的空气很清新,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忘记江时衍,忘记那段痛苦的过去,可命运却总是不肯放过我。
那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江时衍出事了。他为了救夏若惜,被车撞了,现在在医院里,情况很严重。
我赶到医院时,江时衍已经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医生说他伤到了头部,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我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看着里面躺着的江时衍,泪水汹涌而出。我多么想进去,握住他的手,告诉他我原谅他了,我还爱他,可我不能。我知道,我一旦进去,就会再次陷入那个痛苦的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夏若惜也在医院里,她看到我,走过来,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晚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时衍也不会出事。”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疲惫:“这不关你的事,是他自己的选择。”
“晚晚,你能不能原谅他?”夏若惜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他是真的爱你,他为了你,放弃了一切。他每天都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说他对不起你。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我沉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知道江时衍爱我,可我也知道,我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伤害和背叛,再也回不去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去医院看江时衍。我会坐在他床边,给他讲我们以前的故事,给他唱他喜欢听的歌,告诉他我有多爱他,有多恨他。可他始终都没有醒过来。
一年后,江时衍还是没有醒过来。医生说,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我带着父亲回了老家,再也没有去过医院。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江时衍。他是我生命里最爱的人,也是伤我最深的人。我们的爱情,就像一场绚烂的烟花,曾经照亮了整个天空,可最终,还是归于了黑暗。
后来,我听说夏若惜一直陪在江时衍身边,照顾他,不离不弃。我想,或许这样也好,至少,他身边还有一个爱他的人。
而我,会在老家,守着父亲,守着那段痛苦的回忆,过完我的一生。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江时衍,想起我们曾经的幸福,想起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心里就会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了。因为,我的心,早在江时衍把我推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风过窗台,卷起窗帘,月光洒在地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我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泪水再次滑落。
江时衍,若有来生,我希望我们不要再相遇,不要再相爱,不要再经历那些痛苦和背叛。我只希望,我们都能做一个普通人,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永远都不会分开。
只是,这个愿望,永远都不会实现了。
我们的爱情,就像烬中的月亮,曾经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可最终,还是被灰烬掩埋,再也无法照亮彼此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