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温
苏晚第一次看见江时衍的魂魄,是在旧物守护站的阁楼里。
窗外的白玫瑰落了一地,她正蹲在地上修补一只碎成三瓣的青花碗,指尖的灵力顺着瓷片缝隙游走,将裂痕一点点弥合。忽然有阵冷风从门缝钻进来,烛火晃了晃,映出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月光里。
“你是谁?”苏晚握着补瓷的金缮粉,指尖微微发颤。这阁楼除了她,从没人能上来——旧物守护站是她用时空共鸣能力搭建的结界,专门存放那些承载着执念的旧物,只有魂魄和能看见魂魄的人才能进来。
男人转过身,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是江时衍,那个和她签了三年契约、在她母亲病危时冷漠转身、又在她终于爱上他时突然消失的男人。他的脸色比月光还白,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苏晚,我找了你很久。”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晚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撞到了木桌,桌上的青花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补好的裂痕又重新裂开。“你走!我不想看见你!”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三年前,她为了给母亲治病,和江时衍签下契约,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她以为那只是一场交易,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沦陷在他偶尔流露的温柔里。她记得他在她加班时送来的热咖啡,记得他在她被人刁难时挡在她身前,记得他在星空下对她说:“苏晚,等契约结束,我们就真正在一起。”
可就在契约到期前一周,她母亲病危,她哭着打电话给他,他却只说了一句“我在国外,没时间”,然后挂断了电话。等她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回到他们的家,只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和一张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支票。
她把支票撕得粉碎,带着母亲的遗物搬到了老巷,开了这家旧物守护站。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他,可此刻看见他,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回忆又汹涌而来,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知道你恨我,”江时衍往前走了两步,却不敢靠近她,“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回来,我……”
“你不用解释,”苏晚打断他,“江时衍,我们两清了。”
她转身想要下楼,却被江时衍拉住了手腕。他的手很凉,没有一点温度,苏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别碰我!”
江时衍的身体晃了晃,变得更加透明。“苏晚,我时间不多了,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当年我帮你收起来了。”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银镯子,是母亲生前最爱的东西。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镯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年你母亲病危,我不是在国外,”江时衍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被卷入了时空乱流,去了另一个维度。我想回来,却怎么也找不到路。直到最近,我才靠着你的时空共鸣能力,找到这里。”
苏晚愣住了,抬头看着他:“你说什么?时空乱流?”
她想起自己的时空共鸣能力,能感知到不同维度的旧物,也能偶尔打开时空缝隙。她以为那只是她的特殊天赋,没想到竟和江时衍有关。
“我是时空守护者,”江时衍笑了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我不能告诉你太多,这是规则。当年我和你签契约,是因为你的时空共鸣能力能帮我稳定时空乱流,可我没想到,我会爱上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你母亲病危,我想回来,却被时空乱流困住。我只能用仅存的力量,把钱打到你账户上,却没办法给你打电话。等我终于找到回来的路,你已经搬走了。”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那些等待的夜晚,想起他消失后她的绝望,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不能,”江时衍摇了摇头,“时空守护者不能暴露身份,否则会引来时空猎人,他们会伤害你。”
就在这时,阁楼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冲进来,为首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长剑,眼神冰冷地看着江时衍:“江时衍,你违背规则,私自暴露身份,还和人类相恋,该受惩罚了。”
“时空猎人!”江时衍脸色一变,立刻挡在苏晚身前,“别碰她!”
他展开时空屏障,挡住了时空猎人的攻击。屏障发出耀眼的光芒,苏晚能感觉到江时衍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他的身体越来越透明。
“江时衍,你不是我们的对手,束手就擒吧。”为首的男人冷笑一声,再次举起长剑,朝江时衍刺去。
江时衍侧身躲开,反手甩出一道时空刃,却被男人轻易挡开。“苏晚,快走!”他回头对苏晚喊,“别管我,活下去!”
“我不走!”苏晚摇着头,拿出腰间的旧物守护符——那是她用母亲的遗物做的,能暂时抵挡邪祟。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守护符上,守护符发出红色的光芒,笼罩住她和江时衍。
“没用的,”江时衍苦笑一声,“时空猎人的力量不是你能抵挡的。苏晚,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保护你。”
他突然转身,抱住苏晚,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爱你,苏晚。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你。”
他的身体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时空猎人震退。光芒中,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中。
“江时衍!”苏晚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空气。她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滑落。
时空猎人看着江时衍消失的地方,冷哼一声:“自作多情。”他们看了苏晚一眼,转身离开了阁楼。
阁楼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晚的哭声和窗外白玫瑰飘落的声音。她抱着锦盒,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她知道,这次是真的失去他了。
从那以后,苏晚变得沉默寡言。她依旧守着旧物守护站,修补着那些承载着执念的旧物,只是再也没有做过青花碗。每当夜深人静时,她总会拿出那只银镯子,想起江时衍的脸,想起他说的话。
这天晚上,她在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个笔记本。是江时衍的,里面写满了他对她的思念。“苏晚,今天你加班到很晚,我给你送了咖啡,你说很好喝,我很高兴。”“苏晚,你母亲病危,我却不能回去,我好恨自己。”“苏晚,我在时空乱流里,每天都在想你,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苏晚的眼泪掉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字迹。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苏晚,如果我能回去,我一定娶你,带你去看遍所有的风景。如果我不能回去,忘了我吧,找个好人家,好好活下去。”
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白玫瑰,轻声说:“江时衍,我不会忘了你,永远不会。”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笔记本上。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渐渐浮现出一行字:“苏晚,我也不会忘了你。”
苏晚猛地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只有窗外的白玫瑰,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极了江时衍温柔的笑容。她知道,江时衍的魂魄还在,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只是她看不见他了。
她擦干眼泪,拿起补瓷的金缮粉,重新开始修补那只碎掉的青花碗。她要把碗补好,就像修补他们破碎的爱情一样。哪怕再也见不到他,她也要守着这份回忆,直到永远。
旧物守护站的烛火,在夜里轻轻摇曳,映着苏晚的身影,也映着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思念。而阁楼的角落里,一道透明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舍与温柔。他想抱抱她,想告诉她他还在,却只能化作一缕微光,落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有些爱情,就像旧物上的裂痕,虽然无法完全弥合,却能在时光的沉淀中,变得更加深刻。而有些思念,就像夜空中的星光,虽然遥远,却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