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停于吻你之前》(续)
第七章:不存在的病人
苏晚关掉了钟表店的门。
她跟着那个陌生的年轻人来到医院。走廊惨白,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年轻人自称叫“阿衍”,因严重的记忆缺失症入院治疗,唯一的线索就是这块怀表。
“医生说,我脑子里长了东西。”阿衍坐在病床上,指了指头部CT片上一个模糊的阴影,“他们说那是瘤,但我总觉得……那是我忘了装回去的东西。”
苏晚握着怀表,指节泛白。
她知道那不是瘤。那是“时间残渣”。江时衍作为时间吞噬者,每一次被强行抹除,都会在时空结构中留下难以修复的裂痕。这些裂痕此刻正寄生在阿衍的大脑里,像寄生虫一样啃噬他的记忆。
“疼吗?”苏晚轻声问。
“不疼。”阿衍笑了,眼神清澈得像初生的婴儿,“就是有时候会看见一些奇怪的画面。比如,我在教堂里流血,你在钟楼下发呆。还有一个特别好看的小姐姐,总是在下雨天给我送伞。”
苏晚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是她的记忆。是江时衍在二百三十七次循环里,强行塞进时间裂缝里的“遗物”。它们正在反噬。
“阿衍,把怀表给我。”苏晚伸出手,“我能治好你。”
“真的吗?”阿衍眼睛一亮,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那治好之后,我能跟姐姐约会吗?我觉得……我好像很喜欢你。”
苏晚别过脸,不敢看他。
第八章:逆向的掠夺
治疗的过程,是苏晚这辈子最痛苦的时刻。
她必须动用怀表的力量,将寄生在阿衍脑中的“时间残渣”一点点抽离。这无异于一场逆向的脑外科手术。每一次抽取,阿衍都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而苏晚,必须承受双倍的反噬。
她的手腕上,那个原本象征着时守者荣耀的金色怀表,开始发黑、锈蚀。表盘上的罗马数字一个个剥落,指针开始疯狂地逆时针飞转。
“苏晚……别……别治了……”阿衍满头大汗,死死抓着床单,“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是谁了……我不想忘记你!”
“闭嘴!”苏晚第一次对他吼道,“江时衍,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留下这些垃圾!为什么要让我心疼!”
她终于明白,江时衍不是想吞噬她。他是想把自己变成“病毒”,植入这个世界。哪怕他消失了,他也要留下一个带着他记忆碎片的“空壳”,在这个世界上,替他继续爱她。
“因为……没有你的世界……太冷了。”阿衍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苏晚,别重置了……这次……我真的要死了……”
第九章:第238次的选择
怀表停了。
指针卡在12点59分,永远地静止了。
苏晚看着怀里失去意识的阿衍,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生锈的表盘上。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要重置时间。不是为了逃避痛苦,而是为了救他。
她要回到江时衍被卡车撞飞的那一刻,在他还没来得及变成怪物、还没来得及爱上她之前,杀了他。
这样,他就不会承受记忆的折磨,不会变成现在的阿衍。
苏晚启动了怀表最后的禁术——“诸神黄昏”。
整个世界开始崩塌。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倒塌,人群像被橡皮擦抹去,天空裂开巨大的缝隙,露出背后虚无的黑暗。
在时空彻底重构的前一秒,病房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桶金黄色的油漆。
是江时衍。
不是阿衍,是完整的、健康的、带着三分邪气的江时衍。
“苏晚,”他气喘吁吁地喊道,“别重置!你这个笨蛋!”
第十章:时间的囚徒
江时衍冲过来,一把抱住苏晚。
他的身体是实体的,带着温度,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他不是幻觉,也不是记忆碎片。
“你怎么……”苏晚震惊地看着他。
“因为我偷了时间之神的权柄。”江时衍苦笑,“代价就是,我成了时间的囚徒。我被困在第238次循环的夹缝里,看着你一天天变老,看着你开钟表店,看着你遇见阿衍……我却出不来。”
原来,那天在钟楼上,江时衍并没有死。
他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制造了一个“假死”的局。他骗过了时守者,骗过了苏晚,甚至骗过了他自己。他让自己变成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以此换取在幕后保护苏晚的机会。
但他低估了苏晚的爱。
“你为什么要来?”苏晚哭着捶打他的胸口,“你为什么要让我心疼两次!”
“因为如果不来,你就会死。”江时衍指了指窗外——那里,时空的裂缝正在吞噬一切,“‘诸神黄昏’会抹杀所有与时间有关的概念。你也会消失。”
第十一章:最后的时停
世界正在崩塌。
江时衍拉着苏晚,冲向了钟楼的最高处。
那里是时间流速最快的地方,也是最接近“虚无”的地方。
“苏晚,听着。”江时衍从怀里掏出那桶金黄色的油漆,“这是‘永恒之漆’。把它泼在时间裂缝上,能暂时修补这个世界。但代价是,使用者的时间线会被彻底固化,再也无法改变。”
“你要干什么?”
“我要当那个修补匠。”江时衍拿起刷子,蘸满油漆,“而你,要活着。”
他猛地吻住苏晚,将她推入了怀表制造的“时间静止”领域。
在静止的世界里,苏晚眼睁睁地看着江时衍转身,背对着她,走向了崩塌的天空。
“江时衍——!”苏晚想冲过去,身体却被无形的枷锁禁锢。
江时衍没有回头。
他哼着那首只有他们俩知道的调子,将金黄色的油漆泼向了裂缝。油漆像血液一样飞溅,在空中凝结成一道绚烂的、却又无比凄凉的彩虹。
“苏晚,”他的声音在静止的空气中回荡,“这次……真的别重置了。”
彩虹的另一端,江时衍的身影被裂缝吞噬,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终章:静止的永恒
苏晚没有死。
世界被修补好了。时间重新开始流动,钟楼恢复了原状,街道上人来人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晚依然是钟表店的老板娘。
只是,她的店里多了一个奇怪的装饰——一块巨大的、涂满金黄色油漆的钟面,镶嵌在墙上。
每个路过的人都会问:“老板娘,这钟怎么不走啊?”
苏晚总是笑着回答:“因为它停在,我最爱他的那一刻。”
而在时间的尽头,在虚无与现实的夹缝里,有一座金黄色的宫殿。
宫殿的主人,是一个被漆封的男人。他动弹不得,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但他能看见苏晚。
透过那面巨大的、涂满油漆的镜子,他能看见苏晚每天开店、修表、发呆、流泪。
他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爱。
但他能听。
于是,在每个寂静的深夜,当苏晚对着那面墙低声诉说思念时,墙上的油漆,总会悄悄地、极其轻微地,剥落一小块。
像是一声,跨越了生死与时间的,无声的叹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