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第七次死亡》
苏晚是江时衍的第七次死亡。
在这个被“永生”诅咒的家族里,江时衍是唯一一个会死的人。每过七年,他便会遭遇一次横祸,死状凄惨。而苏晚,是他的守夜人,也是他的“药”。
苏晚拥有一座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奇异的植物,其中最珍贵的,是一株名为“时之罂粟”的花。每当江时衍临近死亡,苏晚便会摘下一片花瓣,喂进他嘴里。花瓣入喉,他的伤口便会愈合,时间便会倒流七天。
代价是,苏晚会替他死一次。
第一次,江时衍坠马,苏晚被马蹄踏碎了胸口。
第二次,江时衍溺水,苏晚在冰冷的湖底窒息。
第三次,江时衍中毒,苏晚在剧痛中七窍流血。
……
第六次,江时衍死于火灾。苏晚冲进火海,在他怀里烧成了一具焦尸。
每一次醒来,江时衍都会忘记苏晚。
不是彻底遗忘,而是记忆被篡改。他会记得有一个深爱他的女孩为他而死,但想不起她的脸,记不住她的名字,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缺了角的月亮。
第七次,苏晚累了。
江时衍出车祸的那天,雨下得很大。
苏晚没有去摘花。
她坐在花房的摇椅上,看着雨水冲刷着玻璃,听着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
“这次,我不救你了。”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时衍死了。
死在去医院的路上。
苏晚以为,这会是解脱。
可她错了。
江时衍死后第三天,他的尸体不见了。
苏晚在深夜的停尸房里找到了他。
他坐了起来,皮肤苍白,眼睛是死寂的灰色。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江家少爷,而是一具没有灵魂的丧尸。
“苏晚。”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这一次,他没有忘记。
“你为什么不救我?”江时衍歪着头,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我又死了吗?”
苏晚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药瓶。
“江时衍,你已经死了。”她颤抖着说,“我也死了六次。这次,我不想再死了。”
江时衍笑了,露出森森白牙。
“可你还是没逃掉啊。”
他猛地扑过来,咬住了苏晚的脖子。
剧痛。
苏晚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抽干。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变成像他一样的怪物。她的身体在发光,皮肤变得透明,像是要羽化升天。
江时衍松开嘴,看着她。
“你不是人。”他说,“你是‘时之罂粟’化形而来的精怪。你的命,就是用来喂饱我的。”
苏晚愣住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原来,她才是那个药。
江家当年种下那株花,就是为了等它成精,好给短命的子孙续命。
“我爱你。”江时衍抚摸着她的脸,手指冰凉,“正因为我爱你,我才一次次逼你死。因为只有你死了,我才能活。只有你活着,我才能继续爱你。”
这是一个死循环。
苏晚看着他。这个她爱了七辈子的男人。
她突然笑了。
“江时衍,你知不知道,第七次死亡,是不可逆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这次复活,我就真的消失了。”苏晚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而你,将永远活在那个没有我的轮回里。”
江时衍惊恐地抓住她的手。
“不!你不能走!我不准!”
“晚了。”苏晚踮起脚尖,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次,换你等我了。”
苏晚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江时衍跪在地上,疯狂地抓挠着地面。
他赢了。他活下来了。
可他却成了这世界上最孤独的怪物。
十年后。
江时衍坐在那座荒废的玻璃花房里。
花房里长满了杂草,只有一株黑色的罂粟在顽强地开着。
那是苏晚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江时衍每天都会给那株花浇水。
他不再杀人,不再吃人,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来第一次骑马时,苏晚在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腰;想起来溺水时,苏晚把唯一的浮木推给了他;想起来中毒时,苏晚笑着对他说“别怕”。
“苏晚。”他抚摸着那朵黑色的花,眼泪滴落在花瓣上,“你回来好不好?”
花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带走了他的低语。
江时衍知道,他中了最恶毒的诅咒。
不是短命,不是不死。
而是用永生,来怀念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全文终)
《苏晚的第七次死亡·终章:无花期》
第一百零五章:枯萎的守夜人
江时衍没有疯。
疯子至少还能感知痛苦,而他连痛苦都失去了。
自从苏晚彻底消散,江时衍便不再进食,也不再说话。他像一尊精致的人偶,坐在玻璃花房那把已经腐朽的摇椅上,一动不动。
十年。
外面的世界沧海桑田。江家因为继承人的“怪病”而迅速败落,豪宅被变卖,亲戚四散奔逃。只有这座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花房,因为江时衍的执念,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
他每天只做一件事:数花瓣。
那株黑色的“时之罂粟”成了他唯一的时钟。它不开花,也不结果,只是固执地活着。江时衍会数它茎秆上的纹路,数它叶脉的走向,数它落下的每一粒尘土。
他试图从这些数字里,推算出苏晚归来的日期。
“苏晚,今天是三千六百五十二天。”江时衍摸着那株植物的叶子,指尖冰凉,“你还要我等多久?”
花房外,城市的高楼大厦建了又拆,霓虹灯亮了又灭。
花房内,只有死寂。
江时衍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因为是靠苏晚的精魄复活的,当苏晚彻底消失,他的生命力也在流失。他的皮肤不再像玉石般光滑,而是开始出现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会看见自己的手指掉了一截在地上。
他捡起来,塞回原位,用胶带缠好。
反正也不会痛。
第一百零六章:都市的传说
这座城市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
在城西的废弃花房里,住着一个不吃不喝的人妖。他长得极帅,却浑身散发着腐肉的味道。凡是靠近花房的人,都会在当天夜里做噩梦,梦见一朵黑色的花,把心吃掉了。
没人敢靠近。
除了那个叫林小雨的实习记者。
林小雨是个不信邪的唯物主义者。她为了做出爆款新闻,趁着月色,翻过了花房的围墙。
玻璃温室里,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腥味。
林小雨打着手电筒,光束扫过一排排空置的花盆,最后定格在那个角落。
她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背对着她,坐在摇椅上,身形消瘦得像一具骨架。
“喂!”林小雨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谁啊?这里不能待!”
男人没有动。
林小雨气冲冲地走过去,刚想伸手拍他的肩膀,却在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寒意冻住了手。
男人缓缓转过头。
林小雨尖叫了一声,跌坐在地。
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恐怖得令人窒息。皮肤像破碎的瓷器,露出了里面黑色的脉络。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两口枯井,没有光,也没有神。
“苏晚……”男人看着她,嘴唇翕动,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我不是苏晚!”林小雨吓得连滚带爬,“你认错人了!我是林小雨!”
“林小雨……”男人重复着这个名字,枯井般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一丝涟漪,“你是谁?”
“我是记者!我是来采访你的!”林小雨几乎是吼出来的。
男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记者”是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他缓缓伸出手,指向那株黑色的花。
“她叫苏晚。”男人说,“她死了。我杀了她。”
林小雨愣住了。她看着那个男人,突然觉得他不像是怪物,更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第一百零七章:错误的替身
林小雨没有走。
或许是出于职业的好奇,或许是出于同情,她开始频繁地出入花房。她给江时衍带食物,带水,带外面的报纸。
江时衍不吃,也不喝。他只是盯着林小雨看。
“你的眼睛是棕色的。”江时衍说,“苏晚的眼睛是黑色的。”
“你的声音很吵。”江时衍又说,“苏晚的声音很好听。”
“你身上有烟味。”江时衍皱眉,“苏晚身上是花香。”
林小雨从一开始的耐心解释,到后来的恼羞成怒。
“我不是苏晚的替身!”她终于爆发了,“我也没想当你谁的替身!我只是觉得你可怜!”
“可怜?”江时衍咀嚼着这个词。
“对!可怜!”林小雨指着那株黑花,“为了一株死花,把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你也配叫江时衍?你就是个懦夫!”
江时衍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他猛地站起来,腐朽的椅子在他身后四分五裂。
“你懂什么?”他嘶吼着,黑色的裂纹从眼角蔓延开来,“你知道什么叫爱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她吗?”
“我不知道!”林小雨也吼回去,“我只知道你现在是个怪物!苏晚要是看见你这样,肯定会后悔救你!”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江时衍最后一点伪装。
他颓然倒下,跪在地上,像个被抽走了脊梁的败犬。
“是啊……”他喃喃自语,“她肯定后悔了。所以她才不回来。”
林小雨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那点怒火瞬间熄灭了。她叹了口气,走过去,笨拙地扶起他。
“江先生,苏晚已经死了。你就算把自己折腾死了,她也活不过来。”
“我知道。”江时衍看着她,眼神空洞得让人心碎,“但我还能感觉到她。”
“感觉?”
“这株花里,有她的心跳。”江时衍把耳朵贴在花盆上,“咚。咚。咚。虽然很慢,但还在跳。”
林小雨看着那株毫无生气的植物,头皮发麻。
她突然意识到,江时衍不是活着,他是寄生在这株花上,靠着苏晚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念,维持着这具行尸走肉。
第一百零八章:最后的嫁接
又过了三年。
林小雨成了这座城市著名的灵异专栏作家。她写的《花房里的守夜人》连载了上百期,赚得盆满钵满。
但她再也没有去过花房。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个电话。是花房附近的邻居打来的,说那个怪人好像不行了。
林小雨赶到时,花房已经塌了一半。
江时衍躺在废墟里,身体破碎不堪,像一堆被打碎的瓷片。那株黑色的罂粟,也被压断了茎秆,黑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你来了。”江时衍看着她,气若游丝,“花……要死了。”
“别说话了。”林小雨红了眼圈,“我打120。”
“没用的。”江时衍笑了,笑容破碎得像他的人,“我早就该死了。十年前就该死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林小雨的衣角。
“帮我……一个忙。”
“你说。”
“把我和花……埋在一起。”江时衍费力地说,“我想……去那个世界找她。哪怕她恨我,我也得去。”
林小雨含泪点头。
江时衍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死。
他的身体开始急速枯萎,皮肤下的黑色脉络像活了一样,疯狂地涌向那株断掉的花茎。
那是最后的“嫁接”。
他在把自己剩下的生命力,全部输送给苏晚。
“苏晚……”他最后唤了一声,嘴角带着解脱的笑,“这次……换我……等你了。”
黑色的汁液吞噬了他。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家少爷,最终变成了一堆滋养花朵的肥料。
尾声:唯一的幸存者
第二年春天。
那株黑色的罂粟,终于开花了。
不再是黑色,而是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花瓣舒展,香气四溢,吸引了无数蜜蜂蝴蝶。
林小雨站在花前,看着这株奇迹般的花。
她知道,江时衍和苏晚,都消失了。
只有这朵花,孤独地活着。
就像那个关于爱的诅咒,终于在死亡中,得到了圆满。
林小雨转身离开。
风吹过花田,金色的花瓣轻轻摇曳。
仿佛在低语:
“晚安,江时衍。”
“晚安,苏晚。”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