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
就凭她那点脑容量,能想出这么恶毒又没水平的词,也真是难为她了。
我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膝盖,从冰凉的地砖上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隔着厚重的殿门和那道已经黯淡下去的金色光幕,克洛伊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尖利又刺耳。
“以‘惊扰陛下’为由,即刻起,封锁圣恩殿!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物资供应全部切断!直到调查清楚为止!”
这罪名扣得可真够大的。
我走到门边,透过门上小小的瞭望窗向外看去。
克洛伊那张因嫉妒和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在庭院魔法灯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晰。
她身旁,巴顿正捂着自己那条估计已经断了的腿,被人从喷水池里捞出来,狼狈得像条落水狗,但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怨毒。
他指挥着那些卫兵,用几根粗大的、镌刻着禁魔符文的铁链,将我的寝殿大门从外面死死缠绕、锁死。
哐当哐当的金属碰撞声,听得人牙酸。
这是打算把我活活饿死在里面?
有点意思。
我转身,打量着这间空旷华丽的寝殿。
除了几件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家具和柔软的地毯,连个能吃的果盘都没有。
之前的茶点,也在和克洛伊的冲突中被打翻在地,早就被侍女清理干净了。
这帮人办事还挺利索。
就在我思考着要不要撬块地砖尝尝咸淡时,脑海里那个本已熄灭的系统面板,忽然像回光返照似的,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滋……紧急备用能源启动……能量余量:0.1%……可支持“基础直播模块”运行3分钟……】
就三分钟?还只是基础直播?
聊胜于无吧。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开启。
眼前,熟悉的直播界面再次浮现,只是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是手机开了超级省电模式。
直播间里的人气倒是没降多少,显然,刚才那场“神龙特效”的后劲儿还没过去。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略带疲惫的微笑,“那个……家人们,不好意思啊,刚才片场的信号屏蔽器突然功率开到最大,可能是为了防止剧透吧,把我的直播信号都给掐了。现在刚恢复一点点。”
我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揉了揉肚子,声音也放得有气无力:“就是……这个剧组吧,什么都好,道具真实,特效舍得花钱,就是有点不拿群众演员当人。这都晚上了,还没给放饭呢,饿死我了。”
我的演技算不上精湛,但配合着眼下苍白的脸色和空无一物的背景,那份“被无良剧组压榨”的凄惨感,瞬间拉满。
果不其然,弹幕立刻心疼起来。
【只只】:卧槽!
这什么黑心剧组?
瑶瑶别怕,咱不受这气!
地址发出来,我给你点外卖!
【榜一大哥】:小主播挺辛苦啊,先刷十个嘉年华垫垫肚子。
而我哥桑延,在沉默了将近半分钟后,他的头像在连麦列表里亮了起来。
我没有接通,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法解释。
但他直接在弹幕里发了一句话,那字体还被他用权限加粗标红了。
【桑延】:想吃什么?
这三个字,瞬间让我有点绷不住了。
鼻子一酸,那股子从穿越过来就一直强撑着的劲儿,差点就此泄掉。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哑着嗓子报了一长串菜名:“麻辣小龙虾,十三香的也要,蒜蓉烤生蚝,芝士焗帝王蟹,再来一份海胆刺身……”
我故意说了一堆这个世界绝对不可能存在的食物。
一来是馋,二来也是想看看,我那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哥哥,会怎么应对。
桑延没有再回话。
我以为他只是在安慰我,毕竟隔着一个“未知维度”,他总不能真给我变出一桌海鲜大餐来吧?
然而,就在我直播倒计时还剩最后三十秒的时候,一个我从未见过的、金光闪闪的弹窗,忽然从直播间右下角冒了出来。
【来自“地球734号位面”的用户“桑延”,向您投送了一份“位面物流仓”包裹,是否确认接收?】
我瞳孔地震。
这……也行?!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确认”。
下一秒,就在我面前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空气像水波一样扭曲了一下,一个印着“饿了没”LOGO的方形保温箱,就这么凭空出现,还带着一丝空间传送后的灼热气息。
直播间里,上百万观众和我一起,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造型现代、画风与周围古典魔幻宫殿格格不入的外卖箱。
【只只】:……这是……剧组的最新道具吗?还带空间传送特效的?
【路人甲】:我没看错吧?
那上面是不是“饿了没”的标志?
这广告植入得也太硬核了!
我没理会弹幕的爆炸,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颤抖着手打开了保温箱的卡扣。
“嘭”的一声轻响,盖子弹开。
一股无与伦比的、霸道绝伦的、混合着麻辣鲜香与蒜蓉焦香的浓郁气味,如同引爆了一颗美食炸弹,瞬间冲出箱子,席卷了整个寝殿!
那味道是如此的浓烈,带着人间烟火的滚烫,和现代调味料独有的复合香气,蛮横地钻进我的鼻腔,瞬间就把我那点所剩无几的乡愁给勾了出来。
我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顾不上烫,我直接伸手从盒子里抓起一只油光锃亮的小龙虾,熟练地一拧一抽,将那Q弹饱满的虾肉送进嘴里。
呜……就是这个味儿!
我一边哭,一边吃,吃得满嘴是油,吃相狼狈,却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与此同时,寝殿之外。
负责看守的巴顿和一队卫兵,正百无聊赖地靠在走廊的石柱上。
他们已经幻想着明天一早,桑念初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会如何哭着喊着跪地求饶。
忽然,一股他们从未闻过的奇异香味,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从紧锁的殿门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了出来。
那味道初始还很淡,但很快就变得浓郁起来。
辛辣中带着一股勾魂的鲜,还有一种油脂被高温炙烤后的焦香,以及某种海洋生物独有的咸鲜味……无数种陌生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霸道无比的嗅觉冲击波,精准地轰炸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味蕾。
“咕噜。”
一个卫兵率先没忍住,狠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响亮。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响成了一片。
巴顿的鼻子使劲抽动了两下,他那点伤腿的疼痛,似乎都被这股该死的香味给压了下去。
他想不通,一个被断绝了所有食物和水源供给的寝殿里,怎么可能飘出这种能把人魂都勾走的香味?
难道……她在里面偷偷烤魔法老鼠?
可就算是龙肝凤髓,也不该是这种闻所未闻的味道啊!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香味折磨得抓心挠肝时,克洛伊带着她的侍女,趾高气扬地来了。
她显然是来看我笑话的。
“怎么样?那个贱人求饶了吗?”她用扇子掩着嘴角,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可她话音刚落,那股浓郁的香味就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好看的眉毛也困惑地蹙了起来。
“这是什么味道?”
她话音未落,我就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故意把那盒吃了一半的蒜蓉生蚝端到了门边的瞭望窗前,让外面的人能看得一清二楚。
透过小小的窗口,克洛伊能清晰地看到,我正满嘴流油地对付着一只肥美的烤生蚝,脸上没有半点被囚禁的沮丧,反而洋溢着一种让她无比刺眼的满足感。
她精心设计的“饥饿羞辱”计划,不仅彻底破产,还让我意外地开启了一场深夜“吃播秀”,直播间人气因为这离奇的一幕不降反升,打赏的礼物特效都快把我的脸给淹没了。
“桑念初!”克洛伊的理智瞬间崩断,她冲到门前,用力地拍打着那扇被铁链锁死的大门,尖叫道:“你在里面搞什么鬼?!你从哪里弄来的食物?!”
我慢条斯理地嗦干净了生蚝壳里最后一滴蒜蓉酱汁,然后隔着门,冲她露出一个油光锃亮的微笑,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了一句:
“没办法,剧组的盒饭,就是这么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