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都没看清那个身影是怎么出现的，只觉得庭院拐角的阴影像是活了过来，被拉长、扭曲，然后一个纤细的人形就从中剥离了出来。
那尖尖的长耳朵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羊脂玉。
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像浸在清泉里的宝石，正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那罐已经喷空了的黑色小瓶子。
是个精灵。
我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这个词。这长相，太有辨识度了。
周围的卫兵显然也发现了她，立刻紧张起来，手中的长戟齐刷刷地对准了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站住！你是谁？再靠近圣恩殿，格杀勿论！”巴顿忍着剧痛，色厉内荏地吼道。
那个叫阿雅的精灵商贩，完全无视了那些闪着寒光的武器。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然后高高举起双手，掌心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我，或者说，没离开我手里的“神器”。
“尊敬的殿下。”她的声音清脆空灵，像风吹过林间的竖琴，“我叫阿雅，一个路过的森林精灵商人，我没有恶意。”
她顿了顿，碧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商人发现绝世奇珍时才会有的眼神。
“我……我想用这个，换您手中那件……‘神器’。”
说着，她从腰间的皮囊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团软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在夜色下散发着柔和的银色微光，像一小片被揉碎的星空，将她白皙的手指都映照得半透明。
“这是月光苔藓，一整块！只在月光最充沛的夜晚，从精灵之森最古老的生命古树根部长出来，是制作‘星辰药剂’和‘静心卷轴’的顶级材料。就这么一小块，在王都的炼金公会能卖到五百金币！”
周围的卫兵们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五百金币？
那足够他们小队所有人十年薪水了。
我心里也是一动。
一个机会。一个打破信息壁垒、甚至找到第一个本土盟友的机会。
克洛伊那群蠢货虽然暂时被我吓退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能一直被动地困在这里。
我重新启动了只剩一丝电量、随时可能嗝屁的直播系统。
“家人们，紧急插播一条广告啊。”我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新的那瓶还没开封的防狼喷雾，压低声音，“看到没？剧组新发的防狼道具，防色狼、防恶犬，效果刚刚你们也看到了，一喷就倒，居家旅行必备良品！现在直播间下单……呃，暂时还没上链接，我跟导演申请一下。”
【只只】：！！！
瑶瑶牛逼！
这道具太硬核了！
我要买！
给我爸妈爷爷奶奶七大姑八大姨都配上！
【榜一大哥】：这玩意儿能过安检吗？看着有点猛啊。
我没理会弹幕，而是隔着门缝，对那个叫阿雅的精灵说：“你想要这个？可以。但我不缺钱，也不需要什么月光苔藓。”
阿雅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转为一丝失望。
我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我要换的，是情报。”
“情报？”阿雅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
“对，”我肯定地回答，“我想知道，关于这个帝国，关于皇家，关于……皇家魔法学院的一切。特别是它最近的入学考试。”
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摆脱皇宫这个华丽牢笼，主动接触这个世界核心力量的途径。
阿雅的眼睛亮了。
情报，对一个商人来说，是最廉价的商品。
她几乎没有犹豫：“成交！”
于是，就在圣恩殿的大门前，在一群卫兵诡异的注视下，一场堪称魔幻的交易开始了。
我将那瓶全新的防狼喷雾从门缝里递了出去，阿雅则像捧着圣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然后将她所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从她零散而关键的描述中，我脑海里第一次对这个帝国有了清晰的认知。
皇家魔法学院，不仅仅是学校，更是帝国权贵子弟镀金、拉拢势力、真正踏入权力核心的第一道门槛。
而今年的入学考试，尤其特殊，由两个最难搞的人联合主持。
一个是出了名古板、最恨旁门左道的希尔德院长，另一个，则是出身平民，却以绝世之才压得所有贵族抬不起头、并且极度厌恶皇室的天才少年，诺厄。
“走后门进去的人，会被他俩针对到主动退学。”阿雅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被侍女们连扶带拖的克洛伊，顶着一张又红又肿的猪脸，正狼狈不堪地准备离开。
她显然也听到了我和阿雅的对话，脚步一顿，那双被辣椒水刺激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怨毒地朝我这边剜了一眼。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庭院的另一头。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直播间里，我哥桑延显然也听到了“入学考试”这个词。
【桑延】：入学考试？
可以啊妹妹，剧本下一幕是学院流了？
行，哥去给你查查资料，看看那些电影里炼金术场景是怎么布置的，保证让你在“片场”一鸣惊人。
我看着这条弹幕，哭笑不得。哥，这回可能真不是演戏了。
果然，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不到十分钟，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盖着内务府火漆印的羊皮纸文件，被从门缝底下“唰”地一下塞了进来。
我捡起来展开，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优雅又冰冷的通用语写就的。
内容很简单：鉴于桑念初郡主殿下在圣恩殿内引发恶性骚乱，并使用来源不明的危险禁物，品行堪忧。
经皇室内务府裁定，其作为皇室成员的推荐入学资格，暂时予以取消。
若仍想入学，须在三日后，以平民身份参加帝国皇家魔法学院的公开选拔考试。
文件的最下方，还“贴心”地附上了一行小字。
“第一场考核科目：炼金术基础。”
